本是“無毒害”的消毒劑,放入加溼器竟釀成了上萬人死亡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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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一直都有一句“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說法,指的就是美好的事物也可能會有它糟糕的一面,取決於不同的物件和方式。


一種被認為安全無害,並且已經廣泛使用各種領域的消毒劑,換了一個新的用法就釀成了大禍,還成功讓加溼器背上了誤解,這就是震驚全球的“韓國加溼器殺人事件”。


本是“無毒害”的消毒劑,放入加溼器竟釀成了上萬人死亡的慘劇


整個事件發展充滿之離奇,受害人數之多,可能創下了同類型公共安全事件的新紀錄,5年的調查終於揭開了可怕的真相,至少有14000人因此事件而死亡。


這些無辜的受害者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有長期使用加溼器的習慣,而在加溼器浮出水面之前,悲劇就已經初現端倪。


2011年4月,韓國首爾有醫院報告了28起孕婦的不明肺病案例,她們主要的症狀是由肺部纖維化而引起的急性呼吸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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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症狀和如此集中的爆發,這不免讓人懷疑是不是出現傳染病的爆發,不過很顯然,它並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疾病。


有沒有可能是一種新的傳染病?醫院當然也在懷疑,如果真的是一種傳染病的話,那問題會相當嚴重,所以他們將情況上報,韓國保健福祉部疾病管理本部對其進行了大規模的流行病學調查。


他們發現,早在2006年就有類似症狀的孕產婦和嬰幼兒病例出現,並且排除了傳染病的可能,最終他們把重點放在了使用加溼器的行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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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患者在入院前都有長期使用加溼器的習慣。2010年末,安先生(Ahn Seong-woo)的妻子懷著第二胎在家中待產,等到次年2月份,她突然出現了呼吸問題。


入院檢查後,醫生給出的診斷結果很不樂觀,幾天後安先生的妻子和腹中的胎兒沒能逃過死亡的命運,而安先生的大兒子也出現了肺部纖維化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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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消毒劑損害的孩子正在吸氧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安先生購買了一瓶用於加溼器的消毒劑。


韓國地處北方,冬季比較寒冷,而常規的供暖方式都容易使室內出現乾燥的問題,因此韓國家庭大多有使用加溼器的習慣,對於孕產婦和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如此巨大的市場也會孕育出相關的產業,加溼器消毒劑就是這麼一種流行於韓國市場的產品,用於加溼器的消毒清潔。因為加溼器內部環境潮溼,很容易滋生細菌。


但問題也就出在加溼器消毒劑上,根據調查,大多數患者近年來都有使用加溼器的習慣,每年使用的時間長達4個月左右,他們也都非常愛使用專用的消毒劑,並且用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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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們所使用的加溼器消毒劑是什麼來頭呢?


當時,韓國市場上一個常見的加溼器殺菌劑品牌是“Oxy”,它的產品主要成分是聚六亞甲基胍(PHMG)。這是一種有些“完美”的殺菌劑,它高效、安全、無毒副作用、性質穩定,不揮發,被認為是一種替代傳統消毒劑的環保型高分子聚合物。


簡單解釋一下聚六亞甲基胍鹽類消毒劑的殺菌機理,這類物質中的胍基具有較高的活性,使聚合物呈正電性,能吸附大多數呈負電性的細菌和病毒,使其無法分裂繁殖。另外它也能破壞細胞膜結構直接使細菌喪失活性,最後它還能形成薄膜阻止微生物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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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六亞甲基胍鹽類結構式


由於聚六亞甲基胍鹽類消毒劑的殺菌機理與微生物的形態和種類無關,所以不會有抗藥性的問題。


安全性方面,聚六亞甲基胍鹽類消毒劑也比較優秀,動物實驗顯示,對雌雄小鼠的經口毒性屬於無毒級,對家兔面板刺激反應也屬於無刺激性,對小鼠生殖細胞也無遺傳毒性,總之要遠比傳統的消毒劑安全。


具體消毒效果也相當出色,1.8克每升濃度的聚六亞甲基胍鹽類消毒劑作用5分鐘,就能殺滅99.95%的大腸桿菌;2.4g/L的消毒液作用5min,對金黃色葡萄球菌的平均殺滅率為99.91%;1g/L消毒液對艾滋病病毒作用5min,可完全滅活艾滋病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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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品牌隱形眼鏡護理液的說明


由於這種消毒劑的優異效能,它很快就被應用在各個領域。比如可以用於餐具和瓜果蔬菜的清洗消毒,可以作為織物的抗菌整理劑,在水產養殖領域也可以用來對水域消毒和抑制藻類生長,它甚至還經常出現在隱形眼鏡護理液中。


廣泛的使用也從實際的角度證明了聚六亞甲基胍鹽類消毒劑的安全性,那麼這樣一種可靠的成分怎麼就出問題了呢?


2001年,Oxy以聚六亞甲基胍鹽類為主要成分開發了些產品,當時此成分被批准用於地毯清潔和消毒,但Oxy公司覬覦加溼器的市場,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這種成分可以安全地應用到其他居家消毒用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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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為了儘快上市銷售,或許是監管部門存在疏漏,用於加溼器消毒劑的聚六亞甲基胍鹽並沒有進行動物實驗或者其他安全性的論證,很快人們就能在超市裡很容易就購買到這種全新的消毒劑。


然而,這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更可怕的在於Oxy產品的廣告宣傳,過度誇大的安全性宣傳讓韓國民眾認為這種消毒劑不但可以在清潔加溼器時使用,還可以直接新增到加溼器的儲水中,這樣消毒劑就可以隨著水汽給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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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種物質的毒性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不同的攝入方式也會有不同的結果。雖說聚六亞甲基胍鹽類經口和經皮都足夠安全,但其通過加溼器的作用進入人體肺部又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途徑。


這裡需要簡單科普一下加溼器的型別和原理,從原理上大致可以分為兩種,第一種是蒸發型,簡單來說這種方式跟我們在屋裡放一盆水或者屋裡爐子上燒一壺熱水是一樣,只不過加溼器產品可能會通過毛細作用和更大的蒸發表面積來增強效果,但往往體積也會比較大一些。


而另一種方便實惠的就是超聲波加溼器,原理是利用壓電效應的換能器產生高頻振動,把水打碎成直徑約1微米的小水滴,小水滴在空中便會快速蒸發成為水蒸氣,這類加溼器很容易分辨,往往在使用中會有一個出口噴出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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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聲波加溼器使用方便、體積小巧、價格也比較親民,但是它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換能器高頻振動打散了的水滴仍然會帶有水中的雜質,雖然最終微小的水滴還是通過蒸發作用來實現溼度的增加的,然而這些雜質也會變成空氣中的微粒。


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我們給超聲波加溼器直接新增自來水,水中含有的鈣、鎂等礦物成為也會被送到空氣中,此時可以檢測到很高的PM2.5值,而新增純淨水則不會。同理,如果往超聲波加溼器中直接新增消毒劑,它最終會被吸入我們的肺部,產生與經口和經皮機制不同的毒害作用。


在事件發生後展開的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經過動物實驗,兩組吸入不同殺菌劑的老鼠肺部在一個月後出現異常變化,和先前出現的肺病患者的肺部變化一致,證實了加溼器消毒劑的危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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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次年負責研究的權威專家提供了一份“安全性”報告,認為沒有完全證實消毒劑和肺部損傷之間的因果關係,表示還需要進一步研究。在2011年當年,韓國當局的調查顯示加溼器消毒劑事件死亡人數來到了239人,而受害者總人數達到了1528人。


然而關於賠償的事情卻足足拖了5年之久。2016年,檢方加大了對案件的調查力度,獲得了巨大的突破。上面提到的權威專家趙某與Oxy品牌的利潔時公司有暗中交易,得出了有利於公司的結論後,利潔時公司時候贊助了趙某的單位首爾大學2.5億韓元的科研經費,但最終實際落入了趙某的個人賬戶。


但這仍然不是最令人憤怒的,更深入的調查發現,加溼器消毒劑醜聞製造的命案遠不止數百人,而是多達13000至16000人,研究調查了15472名19歲至69歲的成年人才得出的結論,置信度為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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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事公司代表被記者圍攻


而最早的受害者可以追溯到1994年,估計約有67萬人受到健康損害,其中鼻炎症狀約有34萬人,肺病症狀約有20萬人,面板病症狀約有16萬人,哮喘症狀約有14萬人。


最終,Oxy前負責人被判7年徒刑,另有三明員工也同樣被判有罪,而當事公司也對受害者公開道歉並支付鉅額的賠償。聚六亞甲基胍鹽類也從“普通工業品”變為了“醫藥用品”,進行了更嚴格的管控。


不過事情還沒有完,類似案件還在陸續被披露,另有其他加溼器消毒劑因使用了甲基氯異噻唑啉酮(CMIT)和甲基異噻唑啉酮(MIT)被指控造成了多例死亡,糾紛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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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其實都源自於企業的傲慢和盲目自信,談毒性還不能拋開劑量呢,更何況是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進入人體(指經超聲波加溼器)。超聲波加溼器本來是一個有助於提高生活質量的技術,但在自大和唯利是圖的觀念下,也會背上“殺人”的鍋。


本是“無毒害”的消毒劑,放入加溼器竟釀成了上萬人死亡的慘劇

李忠東.韓國徹查“加溼器殺菌劑致死事件”[J].檢察風雲,2016(18):56-57.

李妮妮,於文.聚六亞甲基胍類消毒劑效能及應用研究進展[J].日用化學品科學,2015,38(09):36-39.

真相|刷爆韓國朋友圈的“殺人加溼器”咋回事?新華網, 2016年04月24日.

The shameful tale of killer humidifier sterilizers. Pulse News, 2016.05.19.

Se-Woong Koo. The long fight for justice for South Korea’s deadly steriliser victims. Equal Times, 7 June 2016.

Two former executives acquitted in humidifier cleaner deaths case. Yonhap News Agency, January 12, 2021.

14,000 Estimated to Have Died from Humidifier Sanitizer Scandal. Korea Bizwire, July 27,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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