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全球藥房”到“新冠震中”,印度疫情是天災還是“人禍”?

編者的話:截至27日,印度衛生部報告的單日新增新冠肺炎病例連續第6天超過30萬例;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昨日的統計顯示,印度累計新冠肺炎病例達1763.6萬例。這些資料已經足夠觸目驚心。但世衛組織首席科學家蘇米婭·斯瓦米納坦26日對CNN表示,印度的實際感染人數可能是官方報告數字的20倍至30倍。印度醫療系統已幾近崩潰,殯葬業正超負荷運轉,這些都意味著不斷有生命逝去。真實狀況比人們預料的更糟糕嗎?斯瓦米納坦的“估算”令人不寒而慄。國際媒體進入了有關“印度何至於此”的大討論,除了變異毒株的出現,造成病毒快速傳播的“人為”因素同樣備受關注。莫迪政府處理疫情的態度、做法因此受到一一審視。相比於第一波疫情,《環球時報》駐印度記者在第二波疫情中的生活和感受也發生了變化——聽著身邊傳來的噩耗,感覺疫情距離自己更近了。

印度確診病例激增的背後是一系列不幸因素的共同作用,包括變異毒株的出現、低疫苗覆蓋率以及不受限制的社會活動等等。

但美國《外交學者》網站認為,與其他受新冠病毒影響的很多國家相比,印度的情況特別令人關切,這是因為其地域遼闊,文化和宗教多樣、信仰複雜,同時一些社會指標較差,比如預期壽命不是很長,生育率和兒童死亡率較高。另外,教育普及率較低、貧窮問題突出、衛生條件不足等都加劇了印度的困難。“印度是一個龐大、複雜和多元化的國家,即使在最有利的情況下也難以治理,遑論在國家進入緊急狀態之際。”英國《衛報》23日的社論稱。

第二波疫情肆虐尤其凸顯了印度社會發展中的某些“短板”。“其醫療基礎設施一直處於懸崖邊緣。”美國彭博社專欄作家安加尼·特里夫迪表示,該國醫療支出僅佔GDP的約1%,在189個國家和地區中,印度政府預算中的醫療佔比排名為179位。“指望專注於賺錢的私立醫療系統充分照顧全世界約18%的人口?這種想法荒謬至極。”

要真正處理如此大規模的公共衛生危機,不僅僅需要改善醫療基礎設施。《外交學者》稱,社會實踐、公眾態度和行為等文化因素對於病毒傳播也有著重大影響。

近日,澳大利亞廣播公司駐印度記者詹姆斯·奧頓通過講述自己的經歷來說明,印度如何“跌進不良習慣和態度中”。從第二波疫情最嚴重的馬哈拉施特拉邦那格浦爾返回新德里的路上,奧頓心中“充滿憤怒”。他在擁擠的飛機上“全副武裝”,戴著N95口罩和防護面罩,然而看看周圍,儘管空姐剛過來提醒,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仍然沒有戴口罩,另外幾個小夥子的口罩沒有遮住鼻子。“這是我最近經常看到的狀況。”奧頓說。

印度《國民先驅報》24日報道認為,民眾的行為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政府的誤導。印度總理莫迪在第一波疫情期間聲稱戰勝了疫情。即便是當下,在不斷有人因忽視科學的衛生措施而奄奄一息之際,仍有官員在告訴人們,用背誦宗教經文戰勝病毒。

國際媒體探討印度為何控制不住疫情時,“政治傲慢”“過度自信”“放鬆警惕”等詞語頻頻出現,這些批判性評語也都指向莫迪政府。美國“石英”網站24日說,莫迪的推文是印度政府抗擊新冠病毒做法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在社交媒體上不斷表達對死於疫情的印度名人的哀悼,但同時對西孟加拉邦人民行使投票權感到興奮。4月21日,當印度教徒慶祝拉瑪節時,超過8萬人聚集在恆河。莫迪在推特上呼籲剋制的同時,也對自己的粉絲表達了祝福。

恆河也是印度教徒此前聚集慶祝大壺節的地方。英國《經濟學人》將今年的4月14日稱為印度的“大日子”:100萬至300萬印度教徒在恆河舉行宗教儀式,慶祝大壺節;錫克教徒聚在一起慶祝“新年”;許多穆斯林則與親朋好友慶祝齋月第一天。

一邊是宗教慶典和家庭聚會,另一邊是政治集會。英國《衛報》說,在疫情肆虐之際,莫迪沒有放棄選舉活動。4月,印度的4個邦和一箇中央直轄區都舉行了選舉。《經濟學人》說,頗具諷刺意味的是,贏得一場又一場選舉後,莫迪正掌握著龐大權力,是一代人中最有權勢的印度總理。他所在的人民黨不僅控制著議會兩院,還執掌著印度大多數邦的政權。本來,莫迪可以利用這種權力,嚴格限制人員聚集與流動,但他沒有。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南亞研究所副所長王世達27日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當前,印度確實明視訊記憶體在政治考量壓過抗疫訴求的情況。據他分析,從2014年第一任期到2019年連任以後,執政的印度人民黨(BJP)給自己塑造的形象發生了變化。由於沒有解決好經濟問題,它將自己“印度經濟發展引擎”的角色定位變為“印度捍衛者”。後一個角色在國際層面凸顯外部安全問題,在國內則是煽動印度教民族主義。因此對於大壺節這樣一個非常重要的印度教節日,BJP會予以支援。

《衛報》稱,幾周前,當印度人口的疫苗接種率還不足1%時,莫迪宣佈這個國家是“世界藥房”,併發出要將國家恢復至疫情前生活的訊號。“德國之聲”說,在本月20日的全國演講中,莫迪還極力讚揚印度應對當前這波疫情的努力,然而,他沒有透露任何立即投資醫療保健的計劃。

“莫迪標誌性的印度例外論滋生了自滿情緒”,《衛報》說,而正是“自以為國家很偉大的想法導致準備不足”,這在疫苗生產方面表現得最為明顯。西方曾鼓勵印度成為全球製藥業的支柱之一,但德國總理默克爾近來暗示,這可能是個錯誤。如今中國和美國生產的新冠疫苗比印度多。“民族自豪感或許可以膨脹胸腔,但其實,你的肺只需要氧氣。冷漠、官僚主義和組織混亂導致數億人面臨缺乏救命的醫用氧氣的風險。”彭博社專欄作家安迪·穆克吉說。

王世達認為,印度應對疫情不力的背後,也反映出其政治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拖了推行防疫政策的後腿。作為聯邦制國家,中央政府和邦政府之間的關係是比較微妙的,如果地方執政黨跟中央執政黨不同,那麼很容易產生分歧;即便是同一個黨,雙方的執政訴求也未必完全一致。

“德國之聲”近日報道說,現在莫迪政府指責反對黨以及非人民黨控制的邦管理不當,而這種政治操作“正危及每個印度人的生命”。《衛報》稱,莫迪讓各邦政府承擔清理爛攤子的責任,但責任其實在他身上。莫迪需要同專家商討如何採取限制措施,並確保政府履行承諾,在需要團結的時候摒棄分裂的宗派意識形態。

來源:環球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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