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的今世傳奇(一)

我叫黑狗,是個孤兒,很慘。

原本我不應該是個孤兒,原本我應該是個很受寵、很幸福的孩子。但是父母的一時衝動導致了我的人生從起點開始就和別的孩子不同。

母親因忍受不了常年獨守空房的寂寞空虛冷出軌投入了對面殺豬匠朱屠戶那長滿黑毛的懷抱。父親外出三年帶著一箱子金銀財寶回家得知此事壓抑不住胸中怒火,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手持利刃悄悄潛入朱屠戶家裡,趁著母親和朱屠戶正在哼哼唧唧雲雨不斷的關鍵時刻,一個箭步衝上去就把兩人穿了糖葫蘆。父親還把朱屠戶那正充著血的玩意兒剁下來扔到了後院豬圈裡。看著那頭待宰的肥豬嚼得津津有味,父親笑了,露出滿口黑牙,嘴裡還唸唸有詞:“我叫你們陽世上弄不成,陰間裡還弄不成,嘿嘿!”父親回到房間,跨步上炕,一腳把朱屠戶血肉模糊的屍體踢在地上,拿起一張潔白的床單蓋在母親身上,頭也不回離開了。父親沒回家,當晚就離開了鎮子,再沒回來過,我覺得我可能不是他兒子,也許他也是這麼想的。那年我5歲。

十年過去了,朱屠戶的家早已成了一堆黃土,上面長滿了荒草。十年間大家茶餘飯後討論的焦點是朱屠戶的玩意兒到底去了哪裡,父親是死了還是活著,以及我這可憐的孩子以後該咋辦。可是時間不會停留在大家討論的嘴邊,歲月一直在積累,朱屠戶那玩意兒和我父親生死的討論一直沒有結果,但是我已經在沒爹沒孃中長大了。

十年間,鎮子裡的人都把我當一條狗來看,隨意辱罵踢打,漸漸地我也覺得當條狗挺好,最起碼可以名正言順地和別的野狗搶吃的,誰家吃剩的或者餿了的飯菜我都來者不拒,這也正是我能活下來的原因。在我13歲那年,村東頭的王三娃子父母因在鎮子後面炸山取石頭雙雙上了天,鎮子上的人全體出動找了三天也沒找全他倆的屍首,有多少算多少吧,就這麼草草埋了。撿屍首的時候我也去了,幸運地撿到了一塊,連血帶肉的,弄不清是哪個部位,本來想交上去,但是我實在是太久沒吃肉了,不敢生火煮,就生嚼著吃了,算是過了回年。死了爹孃的三娃子哭天喊地嚎了三天三夜,累了困了睡著了,醒來時躺在暖烘烘的熱炕上,他大伯蹲在腳地抽菸,眉頭緊鎖。看著三娃子醒了,他大伯開腔了:“你爹媽死了,我張羅著給埋了,也算是死了有個窩了。大伯想把你留在家裡,可是你大媽扛著不幹,說是有你沒她、有她沒你,我也沒辦法呀,這個家不能沒有你大媽啊,唉!三娃子,我可憐的娃啊。”說著低聲抽泣起來,三娃子一聽,噌的一下從炕上跳下來:“大伯,我不怪你,你能把我從我爹孃墳頭撿回來,免得我被野狼叼走,我已經很高興了,我現在就走,絕不再來你家。”說著扭頭就出了房門。他大伯在後面追出來:“娃別急,這兩個幹餅子拿上,你已經3天沒吃東西了。”

揣著兩個幹餅子的三娃子和我一樣成了孤兒,迅速地他也和我一樣成了條狗,兩條冰冷的狗自然而然地擠到了一個窩裡互相取暖。這樣也好,多了個夥伴,和野狗搶食就多了一份力量,這小子年齡和我一樣,但比我高一頭,也比我壯實許多。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們兩個在一起最頭疼的還是吃飽肚子的問題,這幾年鎮子裡能找來吃的東西都被我搜羅一空了,我一個人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現在再加上個三娃子,我們兩個的伙食就更難搞了。正在我抓耳撓腮不知咋辦的時候,三娃子說:“今晚去我家隔壁張裁縫家裡搞點吃的,我記得以前我和我爹去過他家裡,他們家吃的都是白麵大饅頭,還有肉,可香了。”我一聽口水就下來了,但是又有點擔心,怕被抓住,人家還不把我們兩個煮了啊。三娃子又說:“現在沒有別的法子了,我們不冒險就得等著餓死。”我說:“去你大伯家吧,三娃子,就算被抓了也不至於缺胳膊少腿吧。”三娃子堅決不去,說他不會再進那個家門了。我們倆合計了會,一不做二不休,晚上趁著大家都睡覺了,悄悄溜進了張裁縫家裡,三娃子路熟,我們順利進了廚房,三娃子說的一點沒錯,這張裁縫真是富得流油,白麵饅頭擺了一案子,鍋裡還溫著一隻烤鴨,像是就等我們來享用呢。這一切看得我眼暈,抓起一個饅頭就塞進嘴,還不知道啥味道就進了肚子,差點沒把我噎死。我們就坐在廚房地上,三下五除二就著饅頭吃完了烤鴨,吃飽了,剩下的饅頭打了包正準備逃離現場的時候,三娃子說:“我還有個事要辦”我說:“幹啥呀,現在逃跑最要緊。”三娃子說:“這個事必須現在辦了,要不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說著就躡手躡腳走向廚房西邊的一間小臥室內,我情急之中也跟了過去。只見三娃子推開小臥室門,衝著掛著帷幛的床就過去了,三娃子拉開帷幛,我看清了床上熟睡的臉,正是張裁縫14歲的女兒小花,三娃子輕聲推叫著:“小花醒醒,小花醒醒,我是三娃子。”小花迷迷糊糊被叫醒,先是一愣,接著想喊,三娃子趕緊撲上去捂住小花的嘴,小花驚魂甫定,才看清楚眼前的是三娃子。“三娃子,你咋來了?”“我來看你,你還好吧。”小花哭了:“三娃子,你爹媽沒了之後,我聽說你被你大伯趕出了家門,我幾次想去找你,都被我爹攔住了,這些日子你是怎麼過來的,嗚嗚嗚。。。。。。”小花哭的很傷心。三娃子說:“小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要帶你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慢慢告訴你。從小我們兩家就定了娃娃親,我認定你就是我媳婦了,快走吧。”“不行啊,三娃子,我爹是不會同意的,我爹說過,你爹媽死了,這門親就算是廢了,他不會讓我嫁給你這個自身難保的孤兒的。”“那你是怎麼想的,小花。”“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嗚嗚嗚。。。。。。”這會我終於搞清狀況了,走上前去,對三娃子說:“我們不就是來搞點吃的嗎,怎麼還有這一出啊。”我的出現嚇了小花又一個哆嗦。不過她很快認出我,也不那麼害怕了。三娃子說:“等出去了再給你解釋吧。”轉頭對小花說:“快走吧,小花,不能再等了。”小花哭的更厲害了:“三娃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又定了娃娃親,我早就認定你是我以後的男人了,但是我不能跟你走,走了我爹孃咋辦?去年,就在你爹孃去了不久,我爹已經把我許給鄰鎮買豆腐的李家大戶了,說是過年就成親,如果我跟你走了,我爹孃咋給人交代啊,嗚嗚嗚。。。。。。,我們這輩子不能一塊過日子了,等下輩子我一定嫁給你行不,三娃子。”三娃子一聽,腦子轟的一聲,瞪著紅紅的眼睛看著小花:“你說的是真的?你又許了人?你真的不跟我走了?我爹媽沒了,大伯不要我了,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對不起,三娃子”小花把頭埋進被子裡痛哭起來。突然,三娃子出了臥房進了廚房,出來了時手裡多了把菜刀,當我正發愣的時候,三娃子再次走進臥房,手起刀落,三刀砍死了小花,可憐的小花死都沒哼出一聲。我被這突然地變故嚇傻了,不知如何是好。三娃子沒有理我,提著菜刀走向了東面臥房,張裁縫兩口子也成了刀下之鬼。事辦完了,三娃子走向我,我本能地向後躲去,“你不該死,他們該死!我們走吧。”三娃子幾乎是一個手提著我出了張裁縫家門。

三娃子說他不能再呆在這裡了,要離開鎮子,問我啥打算。我一琢磨,在這裡當了十年的狗,人人見了我不是打就是罵,再待下去,弄不好哪天就被整死了,還不如和三娃子出去闖闖,總比一個人強。當天夜裡,我們就結伴離開了這個充滿傷心回憶的小鎮子。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三娃子這殺人不眨眼的脾性,要是他知道我吃過他爹媽的肉,不知道會不會砍瓜切菜一般要了我的命。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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