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984(薊素秋,出自淞隱漫錄)

薊素秋,向來居住在吳江的梨花裡。她的父親是個有名的秀才,家裡也算得是大戶人家。

薊素秋剛出生八個月,她的母親就死了,就由祖母撫育。從小就十分的機警敏慧,善於體察他人的心意,討得家人好笑。她的父親特別寵愛她,把她當做掌上明珠,教她讀書認字,也異常敏捷,剛十二三歲已學會吟詩作文了。

正好遇上閏七月,父親就以此作為詩題,讓薊素秋作詩,薊素秋立即就吟誦了一首絕句,道:“填橋靈鵲駕長虹,兩度團圓一歲中。前月涼風今月雨,想應灑淚話重逢。”

父親笑著說:“詩雖然作得不是很好,但是構思不錯。”

從此,父親督促她作詩,居然集成了幾本集子:《浮黛集》、《懺碧集》、《夢蘅集》、《紉蘭集》,都是薊素秋自己命名的。

刺繡之餘,又學習填詞,見到的無不稱妙,品評說:“詩詞清麗,工巧雅緻。”

富家大族都來問名求親,可是,薊家選擇女婿的條件十分苛刻,因此,薊素秋差不多到了十六歲了,還待字閨中,沒有許配人家。

沒多久,父親忽然得了急病,就死了,身後還沒有兒子,沒有子嗣來繼承家業。

宗族中有窺視他家資產的人,就讓一個遠房的侄子,過繼到薊素秋父親的名下,用來繼承他的香火。於是,田土房屋都歸那侄子了。

薊素秋所有的東西只有閨房中的幾個箱子而已。薊素秋也不是很介意,拿出父親活著的時候的服飾玩物陳放在庭院中,對族人說:“這些衣物就給兄長,玩物暫時儲藏在我那裡,留來他日佈施高僧,藉此作為功德。”

族人都說:“可以。”

一天,薊素秋的祖母因為有事要返回孃家去,本來也在闔閭城邊,早上出發,晚上就能到了。

祖母去了還沒到三天,,忽然有一個老媼划著一隻扁舟到來,說要迎接薊素秋到蘇州去,說她的祖母忽然得了中風,已說不出話來了,特意來邀請她去和祖母永訣。

薊素秋聽了,傷心不已,只知道痛哭,也來不及詳細詢問,匆匆準備了一下行裝,就跟著老媼去了。

走了兩天,都還沒有到,薊素秋急忙問老媼,老媼就說是船伕說,遇上了颶風,受阻礙了,沒辦法行進。

看那船走得卻很快,所經過的地方,聽到岸上的人說話漸漸地發出浙江口音。

薊素秋知道被拐騙了,只是不知道是什麼人設下這個陷進。她也很狡黠,知道被騙了,也不露聲色,靜靜地等著觀察,看是什麼情況。

已經抵達杭州了,老媼叫來轎伕要抬薊素秋上岸。

薊素秋問轎伕那裡是什麼地方。回答她說:“杭州松木場。”

薊素秋哭著詈罵老媼說:“我因為看望祖母要到蘇州去,派遣你來接我,現今怎麼到這裡來了。”

在船上捶打著胸口,嚎啕大哭,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墜落,衣襟袖子全都溼了。

左右的船隻上大多是到廟裡去進香的人,聽到了哭聲,都聚攏過來。

有個李家的老嫗,也是蘇州人,和薊素秋家有點親戚關係,詢問薊素秋是怎麼會事?知道了事情的顛末,說:“老媼施行誘騙,已沒有什麼可懷疑了,這是這場陰謀,不是一個人所能做得到的。”準備呼喊眾人把老媼綁了,押解著她去見官。

老媼自己說陰謀不是出於自己,而是那侄子賄賂她做的,想把薊素秋賣到歌場妓院中去。

眾人都說那侄子必定同來了,老媼說:“他確實不在這裡,只託付族人代替他謀劃而已。”

眾人都說:“老媼也不是什麼善類,不要讓她逃走了。”

再看老媼,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乘間脫身離去了。

李嫗對薊素秋說:“我家和你家同裡,只隔著一條河水,這次來這裡,不過是來還願而已,十天就回去了。不如跟我一同到我的親戚家去,暫時盤桓幾天,然後,就送你回去,你看怎麼樣?”

薊素秋到了這時候,進退都由不得自己了,幸好遇到了李嫗,只能聽從她的了,於是就答應說:“好的。”

老嫗的親戚家住在湖水邊,乘上小船就到了。雖然是竹籬茅舍,然而寧靜清幽,真像是遠離了都市喧鬧的生活,薊素秋心裡十分喜歡。

李嫗早上出去,晚上回來,去各處廟宇燒香,留下薊素秋一個人獨自在家中。

薊素秋有時候徘徊在花圃中徘徊,有時候倚靠在門前,觀賞門前的水光山色。

偶然有一天,在籬笆邊採花,俯下身看見一叢玉簪花,顏色異常宣言,不覺心裡有所感觸,伸手摘了一朵,一邊聞嗅,一邊吟誦。

抬起頭來,忽然看見一個人昂然站立在籬笆外,籬笆剛剛高過他的肩膀,那人額頭寬廣,一臉鬍鬚,形貌頗為雄偉奇特,兩眼盯著薊素秋,並感嘆說:“可愛的人兒啊,可愛的人兒!天涯何處無芳草,確實如此。”

薊素秋好像沒聽到一樣,急忙跑進屋裡去,立即關上門。

當時,薊素秋寄信回家去了,祖母也已經叫人來迎接她了。

當天夜裡,忽然有人打著火把推門進去,到處搜尋,薊素秋在燈下已看清了盜賊的容貌,就是白天在籬笆邊偷看他的人。

薊素秋知道他是專門為自己而來,驚恐萬狀,一時間找不到躲避的地方,如刺蝟一般伏在床下,竟然被盜賊搜到了,把她背在背上,飛一般地離去了,群盜跟在他的後面,也快速地撤離了。

眾人聽到了聲音,出來追趕,而盜賊早已遠去了。

李嫗的親戚家吵鬧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檢視屋裡的東西,也沒有丟失什麼,於是,就以湖盜劫持薊素秋的事上報官府。

眾人認為盜賊這次來,真是怪事了,正在那裡驚歎詫異,而薊素秋的祖母已從蘇州到來了,得到了音耗,痛苦萬分,然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整天到官衙去求縣官追捕。

過了一些之間,緝捕就鬆懈下來了,始終沒有打探得什麼訊息。

過了幾個月,薊素秋忽然帶著一個少年官人回家,車馬喧鬧,行李繁多,捆縛著拉載在後車的人,一個老媼和三個船伕。

一進門見了過繼來的侄子,立即號哭著說:“你可把我害得不淺啊!”侄子見事情敗露了,就偷偷地離開了。

祖母見到薊素秋回來了,悲喜交集。薊素秋就給家裡人講述前後發生的事情,都說是上天保佑。

原來,薊素秋被盜賊劫去之後,還沒有走上幾裡,就把她放到了一條小船上,在河流中飄蕩。

薊素秋想跳到水裡去,可是兩手都像被拉住了,抬頭仰視天空,月光如晝。左右有兩個盜賊夾持著她,年紀都在十六七這樣,眉目姣好,仔細一看,耳朵上戴著金耳環,手上戴著玉手釧,兩隻腳也瘦小,猶如菱角,原來是女盜賊,心裡的懼怕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兩個女盜賊交相勸薊素秋說:“請阿姐暫且緩一下,不要想著死,當會代阿姐謀劃,逃離這坑陷,我兩人為盜賊設計羅致,今天被他驅遣來看守你,心裡實在不願意。只是盜賊立法十分嚴厲,阿姐要是死了,我輩也活不成了。”

正說話之間,船已靠岸了,兩人就扶著薊素秋登上岸,指著遠處十幾步遠的地方說:“那就是盜賊居住的地方,阿姐今夜住在這裡,明天又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兩人始終陪伴著阿姐,只要有間隙,我們就帶著阿姐一起逃走。”

薊素秋看著遠處的茅屋中隱隱有燈光,也不知道兩個女盜賊的心是真還是假,只向她們點頭。

接著,敲響了門,門開了,門以內有數十頭巨犬,都有三四尺來高,毛茸茸的耳朵,修長的尾毛,形狀很是雄偉。

兩個女盜告訴薊素秋說:“這是靈獒,用來出去射獵的,能嗅出地上野獸走過的足跡,從而找到野獸,還能嗅出人氣,辨別出好壞,只是見到我們就搖尾乞憐,很是溫馴。”

薊素秋走進屋室,稍微休息了一下,忽然有人傳話來說盜首已前往錢塘江,企圖搶劫官船去了,需要三四天才能回來。

兩個盜女都為薊素秋感到慶幸。

過了兩天,薊素秋正對著鏡子梳妝打扮,忽然有一個人闖進來,微微看了一眼,是一個翩翩美少年。

竟然坐在薊素秋的旁邊,笑著對薊素秋說:“我看你不是小家碧玉一流的人,何不快自我裁決,定要坐著等待被汙辱,恐怕到了時候,想活想死都難了。”

薊素秋剛開始看到這人,稍微有些惱怒,聽了他的話,誤以為是要勸她快死了的好,也不再惱怒,站起來斂衽向他拜了兩拜,說:“當按你所教,立即死了的好。”

立即拔出床頭的鴛鴦劍架在脖子上準備自刎,少年急忙制止她,說:“你志氣可嘉,我已經知道了。我為偵探盜賊的巢穴來到這裡,現今已探清楚他的底蘊了,要剿滅他是件容易的事,只是守住門戶的巨獒,實在難以讓它們全都斃命。等接近它們了,就去飼餵它們,幾天以後,把毒物放在食物中,就能全除去了。”

薊素秋按著少年說的去做,果然靈驗。一共死了三十六頭,數一下還缺一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逃走了。

少年對薊素秋說:“盜首劫官船去了,至今還沒有回來,必定是遇上勁敵了。我聽說閩中的鄭軍門打算不幾天順江而下,現今的官船難道是他嗎?軍門前面是某大帥麾下得力的健將,向來有一副好身手,即使不是盜首的對手,然而遇上了,必定也會受到重創。我想前去招官軍來,趁此時機除掉他,也是一條好計。只是擔心留你在這裡,盜首回來,你一定免不了,想要帶你一同去了,賊黨的耳目甚多,恐怕難以脫身。我一身氣力,能踏壁凌空,翻閱屋簷圍牆如履平地,想要效仿鍾建揹負季芊,又擔心你不答應。沒辦法了我們就在夜裡離去怎樣?要是拘謹於小嫌而妨礙了保持大節,當不是智慧女子所為。”

薊素秋到:“你要是真能讓我脫離火坑,就像是讓人死而復生,敢不惟命是聽。只是我和兩個女子相處已久,明白她們向來的志向,何不一併拯救她們出去。”

少年笑著說:“這兩個女子留下來作為內應,你不可小看了,如此可抵得上上萬兵馬。”

等到了晚上,少年找來一隻船,叫薊素秋高坐在裡面,少年獨自蕩槳,風馳電掣一般離去了,不一刻時間,已抵達了一處村落。

少年把薊素秋寄託在認識的人家,並對她說:“擒到盜賊之後,再來迎接你。”

當時,城裡正在到處傳揚說官船被劫了,軍門也傷到了右臂,情勢瀕危,捕役四處偵探,也沒有一點頭緒。

少年自行到官府,說已查明盜賊巢穴所在,只選出百人壯士,和參將率領著一同前往,即可立即擒來。

官爺立即派了一個參將和少年一同去。

船剛靠近岸,而賊船正好也剛還回來,船上捆縛著一堆堆財物,都是軍門的東西。

參將立即發箭準備射盜首,其它船上的人已轟然鳴響,向著盜賊開炮,鉛丸猶如雨一般墜落,盜首用刀都一一撥開,全都落到了水裡。

少年躍登上盜賊的船,拿出袖中的鐵錘向盜首打去,盜首沒來得及躲避,頭碎人死了。群盜跳到水裡,鳧水逃跑。

參將帶著軍士離開船登上岸,臥刀督促眾軍士闖進盜賊的房屋,正在那裡指揮,有一頭巨犬從屋頂躍下來,一口咬了他的頭去了。

有三個盜婦從左門奔殺出來,短兵相接,猶如狂風暴雨,軍士也大多死在了她們的刀下。

還有一個女子揮舞著一把長劍,閃耀著道道白光,猶如匹練,頃刻之間,頭顱猶如瓜一樣滾落在地上。

少年奮身上去,揮舞著鐵錘抵擋三個盜婦,相持正急的時刻,有兩個女子,也就是先前和薊素秋在一起的那兩個女盜賊,忽然閃現到面前,用一根數十來丈的鐵棍,有手臂粗大,橫截在地上,兩個女子各自舉著一端,向盜婦橫掃過去,三個盜婦都倒在了地上,立即就死在了少年的鐵錘下。

再看那舞劍的女子,縱橫揮霍,顯得更加凶猛,她的劍鋒也顯得更加銳利,劍砍在鐵棍上,碰撞在一起,火光迸發,鐵棍一節一節斷在了她的劍下。

少年回頭看那參將,頭雖然被銜去了,但還沒有倒下,還僵直地立在地上,女子的劍光逼過來,少年就退到了他的身邊。

忽然,看見參將的脖子上直衝出血來,噴射到了女子的臉上。少年乘隙上前,兩個女子又舉起匕首向女子擲過去,中了她的眼睛,於是就把她擒住了。

這場戰役,軍士死去了一半多,活下來不是斷了腳就是斷了手,不是沒了耳朵就是沒了鼻子,沒有一個是完人了。

盜賊的巢穴中金銀貨物堆積如山,用幾十艘船搬運都還運不完。又放火燒了茅廬。

回去報告官爺,官爺賞給了少少年官職,少年推辭不受,回去稟告父母,用禮聘娶了薊素秋,成為了夫妻。

兩個女子也成為了他的媵妾。

這時候正回來迎接祖母去奉養,才返回故里。

戕害薊素秋的老媼和船伕都是在路上遇到的,全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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