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卷耳~有一種愛情,從山崗~到昏黃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僕痡矣,云何籲矣。”

我遊覽至此地,登上前面的山坡。

我舉目遠望,四面除了高高的山峰,就是更高的山峰。

路邊有一酒肆,酒幌隨風而飄揚。一位老嫗倚於酒肆門口,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我腹中飢餓,便進入酒肆,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老嫗緩步過來:

“這位客官,您吃點什麼……”

還未等我發話——

“一壺桃花酒,一盤卷耳炒菜,酒要去年的釀酒,菜要今日新菜——”

一位壯士替我回答,並很自然的坐到了我的對面,他兩眼炯炯有神,一臉微笑的看著我。

“可是……”老嫗有些為難。

“沒關係,”我看向老嫗,“就如這位壯士所言,這頓飯,我請了。”

壯士開懷大笑,笑聲震耳欲聾:“好一個爽快之人,不問來去,不問曾今,就可請素不相識之人,佩服。”

我笑答:“如果我能打得過你,我肯定不請你……”

雙方大笑。

三巡酒醉,壯士依桌而高歌:

“登彼高崗兮,我馬玄黃;知我苦思兮,尺素難方。且酌金罍兮,萬斛離殤;卷耳離恨兮,怨月斷腸!……”


歌聲悲慼,飄向遠方,令人無不為之哀下。

我打斷他:“為何如此悲傷?”

“女子時時刻刻都在等待她的丈夫歸來,卻杳無音訊。由愛生怨,由怨生恨,由恨生悲,怎可不悲!”

“或許她的丈夫有不得已的原因呢?”

“不得已到另娶她人為妻,然後拋棄原先的妻兒!?”

“她每天都會登上這個山坡,就想著哪一天或許她的丈夫會突然從路的盡頭出現,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他們結婚時的那個小馬駒變成了老馬,再也爬不上這山坡,她的丈夫仍舊沒有出現。村裡的人勸她,不要再等了,或許他已經戰死了,也可能是另有新歡了……”

“可是她不管,她仍舊在等,走不動了,她索性就在這山坡上開了家酒肆。她想著,如果他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呢?那麼當他某一天路過這裡歇腳,她就可以認出他來——她永遠都忘不了他的模樣。”

“可是……”我想說。

“可是——”壯士不容我插話,“可是,她等來的,是一紙休書。”

我低頭無言。

但我還是想問:“那麼,終究沒有原諒他的機會了嗎?即使是任何原因?”

“永遠沒有!”壯士斬釘截鐵,眼睛裡帶著怨恨,“沒有任何人會原諒!”

壯士悲憤,連飲三碗大酒。然後驀地又突然大笑,起身,踹開酒肆的大門,不做任何道別,醉醺醺的離去。

我找老嫗結賬。

“其實,她並不恨他。”老嫗滿臉慈祥。

我驚訝。

“其實,我應該也是知道你是誰的——你長得那麼像他。”

“我……”我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是她的僕人,她是很愛他,但並不恨他。”

“她十五年前就走了,走的很平靜。”

老嫗只說了這兩句話,就離開我,轉身招待其他客人了。但這兩句話,已經告訴了我一切。


夕陽落於遠處山下,我站在坡上,影子被拖拉的很長,很長。我在想,一個又一個的日落傍晚,也就只有這長長的影子能夠陪伴著她,使她感受不到孤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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