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個愛寫詩的老人

己亥年六月,某日中午,陰有小雨,在社群餐廳,偶遇一個有趣的老頭,他的熱情和執著,讓我避之不及,落荒而逃。

當時我在快餐區,落座的時候,習慣性的掃了一下週圍。我座位靠右側有位老漢,穿著黑色的半袖唐裝,頭髮白多黑少,鬍鬚不長,有兩顆上門牙發黑,看的人有點瘮得慌。才落座不久,沒想到老漢主動搭起腔。“現在這餐廳吃飯的人,沒以前多了。”周圍沒有其他人,看樣子這話是遞給我的。我就“嗯”了一聲。“買包子的人倒不少。”確實如此,那排著隊呢。我又接著“嗯”了一下。老祖宗說,食不言寢不語,何況面對的還是一個陌生人,有什麼好說的。看我吃的差不多了,沒想到老漢遞過來一張紙。“小夥子,你看我這首祝壽詩咋樣?別人都說好的很。”我有些惶恐,素不相識,這老漢玩的又是哪一齣呢?是看我戴著眼鏡,就以為有文化嗎?可是一個陌生人,又不是什麼名人大家,能給你證明什麼呢?這老頭的心思實在令人費解啊。不過當時我倒沒想這麼多,拿過那張紙,我心不在焉的,瞅了幾眼,心裡卻不由得暗自叫起苦來。咱是不懂詩,可常識還是知道一點的,他這叫什麼詩啊,完全不符合詩歌的規律,字跡歪歪扭扭的不說吧,還有好幾個錯別字,題目是九十大壽,用的是七言,可是既不是絕句,也不是律詩,直接整出了個十句來,誰的生日不清楚,誰給誰寫的還是不清楚,更別提什麼合轍押韻了,內容既看不出場景,也讀不出情感,純粹就是一篇慘不忍睹的文字堆砌。我記得裡面有一句什麼,新疆玉門戈壁灘。你說這也能叫詩,連順口溜也算不上吧!可是看著老漢熱切的目光,我能說什麼呢,隨便打擊別人的自信心不好吧,氣可鼓不可洩嘛,話說回來了,有這樣的愛好,總比喝酒打麻將的什麼強吧。再拙劣的表演,也是別人用心的結果,這話忘了是誰說過的。“老師傅,我不懂詩啊,說不上什麼好賴,不過你這個愛好,挺好的。”我委婉的表示了一下歉意。

“我還有一首詩 ,比這個還好,別人都說可好了。”誰知道老漢這麼的死心眼,又從身邊的公文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我有點暈菜,這老漢簡直絕了,你說你吃飯就吃飯,拿什麼袋子?以為自己是詩鬼李賀,到哪都提溜個袋子,真是走哪寫到哪,收藏到哪啊。果然又是一首乾巴巴的文字堆,我實在不忍卒讀。可老漢興致高啊,一張嘴就把裡面的耄耋,念成了毛至。“老師傅,這兩個字不念毛至。”我忍不住糾正。“那你說念啥?”老頭有點不高興了。我翻出手機,指出了它們正確的讀音。“那啥意思你知道不?”老頭這是跟我練上了啊。“這個我還不太清楚。”我確實是有點拿不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我知道,就是八九十歲的意思。”老頭又得意起來。其實我根本沒必要較真,不是說有的教授都念不準這倆字嘛,我跟一個老頭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哦,老師傅您高壽?”老漢伸出左手,撮著三根指頭。“七十了,我的詩稿,一尺多高呢。”看樣子,我很難轉移話題。

“老爺子不簡單啊,有愛好挺好的,那你慢吃,我先走了。”我趕緊起身,溜之大吉。誰知道老漢還會從他的百寶箱裡,掏出些什麼貨色來呢。

一個不分場合,露骨表現自我的人,是個什麼心態,我不知道。聽說現在的網紅們,多擅長此道,男男女女極盡標新立異之能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別人做不到。看不慣,幹不掉,恨得牙癢癢,要的就是吃瓜群眾,這個抓狂的效果。缺什麼,就刻意的表現什麼,可能就是這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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