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凶殺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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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健的摩托車在振興市場附近被攔住了。民警把住了路口,汽車繞道,自行車放行,行人視你的穿戴和身份,決定是否可以通過。把路的與鄺健是熟人。他笑著說:

“你這身衣服不符合劇情要求,我可以讓你進去,但不準進入鏡頭。”

“我可不想當大明星!麻煩你照看一下摩托。”

鄺健從沒看過拍片。他有預感,好象小虎一定在那兒。從上個星期天到現在,他們兩兄弟沒見過面。如果他在那兒,也一定會表示自己是關心他的事業的。

走進擁擠不堪的市場,裡面還有一道警戒線,圍觀群眾自然組成了一道人牆。鄺健個子高,不需要往裡面擠也看得見。

一個又高又壯但決不臃腫的導演在現場指揮,這人很黑,似乎很英武,年齡看不準。大約四十出頭。他給鄺健的印象是精力充沛,盛氣凌人,聰明過人,眼睛裡有一種狡黠 的光亮。鄺健總覺得他很面熟,當然,絕不會認識他。這人幾乎全用手勢說話,他的手勢的豐富不亞於啞語。

突然,鄺健發現了小虎,他似乎是主角。一個三五分鐘的鏡頭,重複了兩三次。鄺健很快理解了劇情:一位莽撞 的小夥子,在女性相當集中的小商品集市上炫耀他的車技,叼著一 支菸, 從衣著華美的姑娘中騎車穿行。當然,他必須撞倒一位最美麗的姑娘。自然,姑娘準會出言不遜,擺出孫二孃的架勢。出人意料的是,當小夥子發現這姑娘驚人的美貌,突然換了副奴顏媚骨,極盡逢迎之能事的嘴臉;姑娘為小夥子的彬彬有禮所迷惑,破涕為笑。真正出戲的是三位配角,女主人公的三位結伴同行的女友,她們必須表現出三種不同的個性:戴眼鏡的文弱姑娘流露出對肇事者的鄙夷;另一位戴一對俗氣耳環的豐滿過度的姑娘,欣賞地望著小夥子,似乎對他有幾分迷戀;第三位盤著螺旋式髮髻的聰明活潑的姑娘,以玩世不恭的神情,輪流打量男女主角,似乎她有某種先見之明,知道這禍闖得好,將有一出喜劇發生…..

老實說,小虎表演令人失望。照鄺健的理解,讓小虎串這個角色,導演是有眼光的,但是今天的小虎完全不能進戲,他象個木偶,聽從導演的擺佈,他念臺詞像在完成任務,乾巴、做作、虛假。鄺健為他傷心,聽說撈到這麼個主角,小虎花了不小的代價。“代價” 是小妹使用的詞兒。什麼代價她沒說,鄺健知道這代價無非是請客送禮走後門。

戲還得重拍一次。鄺健不想再看,拐進了市場旁邊的小酒店。他想吃點東西。小酒店生意做得很活,早堂還沒有收,各種小炒已開始供應,看來兼營的冷飲飲料是從早到晚不間斷供應的。

店堂不大,倒也雅緻,一色的金屬摺疊椅,攝影木紋塑料面小桌,用幾扇鍍鉻金屬屏風一一隔開,牆壁有糊牆布,淡青色暗花,壁燈、吊扇也都是簇新的。鋁合金畫框裡臨摹的一些西洋風景油畫,也不俗氣。更吸引顧客的是小餐廳裝有立體聲音響裝置,揚聲器裝在暗處,不間斷播出迷人的輕音樂。音量不大,不影響顧客的席間交談。現在正在放莫扎特《土耳其進行曲》,節奏輕快準確,僅憑鼓手的水平就可以斷定,是奧斯卡管絃樂隊的演奏。

鄺健來的時候很好,小酒店沒有一個顧客。鄺健要了一碗米粥和兩個夾心麵包,擇了張靠近吊扇的座位。他為立體聲音樂的親切感和臨場感陶醉了。

突然,鄺健背後響起一串銀鈴般的浪笑。這絕對性格化的笑聲,引起了鄺健的注意。鄺健裝作隨便地站起身,換了一個座位。他漫無目的地抬眼望去,兩扇屏風的縫隙裡,恰恰正對著剛才發出大笑的女人。

這一瞥,是屬於那種可以叫人終生不忘的一瞥。這女人很年輕,面板油黑。這面板象誰?反正這是一個顯著的特點。她有一張乖巧的、精緻的臉。鄺健不能不承認她非常漂亮,眉毛又細又長,除非是化妝,很難相信它是天生的,眼睛特別大,眼角上飛,儘管靈活得有點讓人畏懼,你也不能不承認她的風采和魅力。她正仰著頭在吸菸。從她細長又健壯的頸子,可以斷定她有一副極好的身材。如果不是在P城小酒店裡,鄺健會以為她是外國混血兒電影演員。

因為她在吸菸,也因為剛才的那笑聲,鄺健為她感到惋惜。在一種神祕的預感支配下,鄺健放慢了進食的速度。

屏風後面傳來一個男子又粗又低的聲音:“什麼時候完?”

年輕女人看看手錶:“快 了。”

“大家等不及了。”

“知道!”女人不耐煩地說。

“不能給我個時間?”

“這小子,最近魂不守舍,冷得象冰塊。老小子纏他纏得很緊。”

“一定要擺脫老小子!”男人命令的口吻。

“我?哈……你吃醋了?”

“不許胡說!”

年輕的女人大口吸菸,不出聲了。

無頭無腦的對話,在鄺健心裡擺了個迷魂陣。儘管它與PX不相干,鄺健決定:跟蹤他們!但是,眼看盤子空了,碗裡也幹了,那一對神祕的夥伴卻沒有離去的意思。他們在等誰?鄺健悠閒地點燃了一支菸。屏風那邊,除玻璃與金屬製品碰撞的聲音,再無別的聲息。音樂聲在鄺健耳邊明晰起來。難道他們發現被誰盯上了?鄺健立刻明白了:他的一 身服裝足以叫一切搗鬼的人沉默。

鄺健喚來服務員,付了帳。 正在這時,他感覺有入閃身而過,待他掉過頭,那男子的面孔已經看不見了。他是個大個子。鄺健一時不知盯誰好。潛意識讓他留了下來:年輕女人大概好對付些。但他還是追出門來。果然,就在鄺健遲凝不決的幾秒鐘,那男人已不見蹤影了。顯然,他非常熟悉這一帶的地形,追蹤他是很困難的。

鄺健緩步走出來,到酒店對面的一家個體報刊亭站定,要了一本《小說月報》翻看。報亭的櫥窗玻璃正映出小酒店的大門。

約莫過了五分鐘。年輕女人姍姍走出門來。她的步態瀟灑,很“顫”,帶著迪斯科的味舉。

鄺健扔下雜誌,側過頭來,正好同那年輕女人對視了一眼。她似乎認識他,明顯地流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鄺健忙從口袋裡掏香菸,眼睛的餘光沒有放過她。

她並沒有急於走掉,兩隻拇指勾在石磨藍正宗牛仔褲的褲袋裡。輕薄的真絲白底繡花鬆身衣,突現出一雙高聳的乳峰。她不象少女。她是在找人,還是在有意鬆懈對方的意志?

年輕的“黑美人”姍姍走去。鄺健追蹤著她,離她不到五、六米遠。“黑美人”在一個小百貨攤旁站定了,向老太太要了一根項鍊挑選著。她顯得很有興趣,掛上項鍊,自我欣賞。鄺健被這情景迷惑了:她莫非是個沒有職業、沒有收入的待業青年?怎麼會對這樣粗糙低劣的項鍊感興趣呢?

不對!她在演戲!“黑美人”買下項鍊戴上,一眨眼消失在人群中。鄺健終於發現了她。但已掉下了十幾米。他快步追了上去。穿過了綠色塑料布瓦搭的“振興”小商品市場,很快就是大街了。“黑美人”走上了慢車道。鄺健在右後方人行道上緊盯著她。鄺健看了一眼自已那輛摩托。

她突然轉身一招手, 一輛三菱半噸小貨車來了個急剎車,車未停穩,“黑美人” 翻過鋼管路障,縱身一躍,爬上了車廂。小貨車加速開跑了。鄺健飛步跑上前去,被路障擋住了。交通警的指揮棒正指向他。他把正要跨過去的一隻腳收了回來。

有時候,並不是一切不可逾越的障礙都不該逾越。他還是太正統了。鄺健戲謔地想著,嘴角流出一絲自嘲的苦笑。好在他記住了“黑美人”的形象,不會忘記。

上午十點鐘,鄺健返回P城公安局。他去密碼室。那打不開的金屬盒的祕密尚未揭開。負責這項工作的周克仁告訴他: “啊,那小盒子嗎?明天早上爭取見分曉。”

哼,分明是敷行!

孫飛虎的電話一直追到密碼室,總算找到了鄺健:

“你一清早溜到哪兒去了?”

不能對他說回過家,更不能告訴他,追蹤一個神祕的美人兒,並且沒追著!

鄺健十分懊喪,無話可說。

“喂,你聽見我在問你嗎?怎麼不說話?馬上到科裡來,那個報案的女人又出現了!”

孫飛虎應當首先說這件事,而不是訓人!鄺健沒好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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