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的故事

  發怒的風把黃土坡上的那幾棵小樹吹的點頭哈腰,把土坡下的莊稼地翻卷的綠浪滾滾,把空地上的沙塵驚得狂飛亂舞,遮天蔽日,明朗朗的世界馬上變成了黃霧霧的天地。這風沙攪亂了沸騰的小村集市;熱鬧的人群被風沙驅趕的像掘出窩的螞蟻一般四處逃竄。公路上人流滾滾前進,人們都矇頭遮面,加緊步伐,恨不得跟飛舞的沙塵賽跑,恨不得身長翅膀腳生風,一步跨回家裡頭,避避風沙抖抖塵。

  一排平房的無牆院裡,兩個女人夾嚎帶哭,連打帶罵,扭作一團,滿地打滾。她們就是我們村的張美美與田三蘭。她二人公平打架,互相合作;你揪我的頭髮,我抓你的臉,一個腦袋似雞窩七零八亂,一個臉面勝裝扮,傷痕斑斑。一個罵老子,一個罵娘,一個說驢是你爸,一個說狗是你媽……二人打來罵去互不相讓,滿地翻滾,渾身塵土。她們愈演愈烈,愈演愈精彩,一個回合又一個回合。行人們早忘了風沙的襲擊,紛紛前來觀看。一堆人議論紛紛,指手畫腳,各抒己見;有的說勸開算了,但多數人則認為中國人口多,死上五六億還有七八億,好好叫打……

  二人正打上勁了,路邊過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小鬍子男人。他看見此景,一個箭步竄過來,衝向二人,一把扯起騎在田三蘭身上的張美美,二話沒說就賞了她兩記耳光,準備結束這場戲。原來此人是田三蘭的哥哥名叫田光娃,他本是前來觀看打架的,沒想到是他妹子與人合作,於是他就改變了主意,直接參與其中。

  張美美以不講理不肯吃半點虧而聞名全村,如何肯就此罷休?她一撲而來抱住田光娃的蹆,大哭大罵:“媽呀,我活不了啦!老田的老子你今就把老孃殺了!”張美美家有錢有勢,再加上她本人又有罵街放潑的本領誰敢招惹?田光娃已給他妹子出了氣,再不敢和這號人麻煩,一把推開張美美,拉起滿面傷痕的妹妹,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張美美坐在地上越是哭罵的厲害了:“老田的孃老子,老孃跟你們沒完……!”這時路邊又過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他氣勢洶洶,咬牙切齒,揮舞著拳頭大罵:“他媽的,找死!”來者不善,又有好戲看了!

  二、高手怒氣填胸懷 村民企圖拆戲臺

  上回所說的那來者確實不是個良善之人;他凶狠狠,惱洶洶,牙咬的格格響,揮舞著拳頭,他分明就是來參戰。不錯,他是來參戰,並且他還是一位非一般人能所能敵的高手。這位高手就是村民張三陽的二小子,也就是張美美值得驕傲的弟弟,他的名字叫張二路。張二路十八歲就進城去混,十九歲回來就大變了樣;那年他年紀輕輕就能喝進去兩三瓶燒酒,一天能抽兩盒紙菸。並且髮長如獅,由黑變黃(村裡的老年人說他哪是頭髮,分明就是耕牛身上的毛)。又因他打扮的奇特,穿戴的時髦,村人不知他是雌雄,也沒法考據其國籍,就自作主張,授他“中國腦袋外國毛”、“牛鬼蛇神”、“流氓小子”等十多個稱號。他沒有辜負父老鄉親的“抬舉”,第二次回家就更進步了不少;衣著打扮無法形容,調戲婦女,欺負老幼無人可及,誰是要敢伸張正義,就非要跟他比武不可。他行走江湖,經驗豐富,武藝超群,村裡的年輕後生經常在他手下敗得鼻青臉腫,紅血腦袋。他聞名全村,無人不恨無人不怕,談其色變,勝過豺狼虎豹。但畢竟人性本善,他二十一歲那年改邪歸正,做起了生意,跑起了運輸,不出兩年他家就由全村的“首窮”一躍成為了僅次於全村首富大隊書記家了。

  他不僅跑運輸,還聯合縣上的領導到處開採石油。他現在不上三十就家資萬貫,生意更順利,並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今天大隊為鄉上的領導接風而大擺宴席,他也陪喝了幾瓶。喝完酒準備回家,但他姐姐那殺豬一般的哭罵把他吸引了過來。他怒發直豎,前來給他姐姐出氣。觀眾們知道他來演悲劇,不得不忍痛割愛拆此戲臺。幾個後生攔腰抱住張二路勸道:“好二路哥啦,咱有話好說嘛!”張二路這時怒氣填滿胸懷,有什麼話都不會好說的,他像拴的著的狗見了生人一樣地往前撲。田氏兄妹見這凶神,心裡不由得害怕了。

  田光娃拉起妹子就走,張美美見兄弟前來助戰,喜得瘋了一般撲向田光娃,緊緊地抱住他的腿更大聲地哭罵:“老孃動不了活不了了,今天不往死打老孃就不要想走……”田光娃急道:“啊呀,不得動還能把人的蹆抱得這麼緊!?”張二路這時不撲了,他徹底的火了,瞪眼舉拳問勸阻他的人:“你們信不信我一拳把你們都放到?”

  “龜子孫,你有本事就把爺爺一拳放倒!”這一句話把眾人驚得放開張二路,張二路盡然也不撲了……

  我們且不說這句話出自何人之口,單說張二路這小子在村裡即不怕他孃老子也不怕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親戚鄰里更是沒有他怕的,但老村長除外。這小子對老村長又是敬重又是怕,不過還是敬重多於怕,說起這位老村長不得不叫人敬重。老村長是位老戰士——他十八歲那年上過朝鮮戰場,還負過傷。他今年胡發已白,臉面已成樹皮狀,腰半弓,卻也不要藉助柺杖,走路還是有精神,身子硬朗。他牙不壞耳不聾,眼睛也沒毛病,還經常勞動,完全不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他生活樸素,正直善良。現在社會了還穿補補丁褲子,現在社會了還不抽菸不喝酒,現在社會了還管人的閒事幫人的忙。他有一雙慈祥的、愛憎分明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與大隊書記合不來,與鄉上的領導也合不來,甚至還罵縣上的領導是“壞東西”。鄉上的領導曾建議;村長年老,該換年輕的當。不料村民大怒,撕毀選票,大罵鄉上的領導,叫他們都滾出村子。鄉上的領導又是嫉恨我們的老村長又是怕他老人家。

  三、張二路欺騙雙親 不孝子發洩煩悶

  要讓張二路這小子怕一個人敬重一個人,實在是不容易,單憑上回所說的那點他是不會把老村長放眼裡的。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張二路敬重老村長的呢?這還是要從張二路說起;張二路唸到初二,覺得唸書沒意思。張三陽無能,過了大半輩子窮日子,直到現在家裡還窮的叮噹響,他知道他這輩子不頂事了,只有靠兒子了。張二路說他不想念書了,張三陽沒有反對,因為他認為念書光出錢不掙錢太吃虧了,在他眼裡錢才是最可靠的東西。兒子回家後,他東借西湊了幾千塊,讓兒子進城學開汽車,半年後兒子回來告訴張三陽說他已經學會開汽車了,一年後回來又告訴他已經掙上錢了,喜得一家人眉開眼笑,逢人就誇。村人嘴上說:“老張養的好兒了!”可背地裡早就說:“莊稼要看苗苗了,人要看種種了。老張那顆腦袋能養下好兒了?一種八代!一看二路那顆流氓腦袋就在搗鬼。”

  張二路果然沒有給他父母說真話,就在他父母還沒誇夠他的時候,他垂頭喪氣,一腳把門踢開,躺在炕上,一聲不吭,嘴裡擒根紙菸,只管呑煙吐霧。

  “二路你咋了,跟人打架了?”

  “闖下什麼亂子了,回家幹甚來了?”

  ……張三陽一家趕緊過來心疼地問。

  張二路猛地坐起來大吼;“咋也不咋,我不想學車了,就想回家了,你們問什麼問,都給我滾出去!”張二路的母親和姐姐妹妹一聽都急得滾出去哭鼻子去了。張三陽沒有滾出去,氣的大聲問:“你咋不學車了,你不想學車你還想上天,那你把去錢了?”

  “我手癢,耍了兩把輸光了。”張二路回答完後又開始呑煙吐霧了。

  這可氣壞了張三陽,他滿地跺腳罵道:“啊呀,天老子!要你這號害根子有什麼用啊!?養下那時還不如一尿盆扣死乾淨!唉,我就知道你這顆球腦袋不吃好飯,生來就是個添豬食槽子的……朝天咬根紙菸把子,懶得油瓶倒了都不扶一把,不曉得自己是誰家的公子少爺,你這號人咋能到老了也?我看你趁早死了……”張三陽正咬牙切齒,滿地亂轉亂罵,躺在炕上的張二路猛地跳下炕,一把扯住他老子的領口,大叫道:“你罵夠了沒有?”張三陽嚇得面如土色,舌不由己;“你……鬼子孫……狼……狼兒子喂成虎了……”張二路扯了半天他老子的領口,一把推他老子在腳地上,指門大吼:“馬上滾!”張三陽氣的站起來就往門外滾,他滾到外邊見他老婆坐在當院,哭自己命不好,說自己上輩子虧了人,怨天尤人。他過去將兩個邊哭邊勸母親的女兒一腳踢開,對他老婆大吼:“把你媽的,你嚎什麼喪了,看看你養的你那個小老子,學會打我了。”老婆也大吼: “你那小老子就我一個人養的?”“把你媽的吧”的一聲就開啟老婆了,老婆也哭的更厲害了,“我不活了”一聲,就撲向老伴,老兩口子就開啟架了,兩個女兒勸不住拉不開,只能哭鼻子……

  五、張二路誇口招禍 老村長率眾退敵

  原來張二路這小子進城認識了一幫兄弟就忘記了學開汽車,一年沒下來幾千塊就花光了,又回家搗鬼說他已經學會開汽車了,要錢辦駕照。張三陽喜得趕緊把女兒訂了親的五千塊彩禮給了張二路。張二路這回還不去學開車,他認為學開車也發不了多大的財,不如做生意,正好他的兩個墨鏡兄弟說他們也想做生意,於是三人商量的合夥做,他們興高采烈,舉杯慶賀。張二路喝了一瓶又一瓶,險些超過武松,不覺面紅耳赤,二人也有幾分醉意。二人問二路:“聽說你們那得油井可多了。”二路答:“沒錯,油井比草都多,到處是。”二人又問:“那你們那的人是不是很有錢?”二路答:“唉,我們那的人都是窮光蛋!”二人不解,忙問:“那你們那平均每家人有多少錢?”二路故作為難答: “好哥了,窮的我都不敢開口了!”二人急道:“總不會窮的討吃要喝吧,咱們兄弟在一起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了?!”張二路又故作自卑道:“唉,我們那每家人平均還不到兩百個萬!”二人見二路衣著高檔,出手大方,就信以為真,立刻肅然起敬,忙問:“哈呀,二路哥,那家有幾百個萬啊!?”二路更自卑地道:“唉,還沒一個億呢!”二人欣喜若狂,對二路的態度馬上變了,奴顏婢膝,百般奉承,二路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尊敬過,他飄飄然,心曠神怡。

  三人喝完酒就開始玩紙牌,起先二路幾把就贏了二人的幾百,後來二人的賭術忽然變得神出鬼沒,超群絕倫,幾把就贏了二路的二十萬,嚇得二路冒了一頭冷汗,酒已全醒了,帶哭求二人:“二位哥哥,我剛才開玩笑,我家窮的怕連兩千都拿不出來了,看在咱們是好兄弟的份上就饒過我這一回吧!”二人大怒: “他媽的像賴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管你家窮富做什麼了?”說著二人三拳兩腳就把二路打的鼻孔冒血,臉面青腫。二路跪求二人,哭道:“好哥哥了啊,打死我也拿不出那麼多的錢!”二人更怒,拿出砍刀就要剁二路的手,嚇得二路哭道:“千萬不要啊,我回家給你們尋錢!”二人限十天讓二路把錢取來,可過了二十天還不見二路送錢來,氣的二人千方百計找到二路家。他們一進村見這裡不過是個窮山溝,草果然到處都是,可油井連一口都不見,甚至水井也沒幾口,把二人氣的險些爆炸,到張二路家更是氣的半死;他們到了張家(二路聞訊早跑了)見只有幾間破椽木房和一頭毛驢兩口瘦豬三隻綿羊四隻山羊五隻公雞六隻蛋雞,再就是二路的一個老子一個娘,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哪裡像家億萬富翁。氣的二人一把扯過來張二路的妹妹,抽出明晃晃的砍刀就要剁手,嚇得一家人跪地求饒,泣涕漣漣。二人有了仁慈之心:“看在二路是我們兄弟的份上,還上兩千就不找你們的麻煩了。”一家人如蒙大赦,趕緊翻箱倒櫃,可是沒找到一分錢。二人更仁慈了:“我們做好事就做到底,看你們這可憐樣就用驢羊抵債吧。”張三陽趕緊說: “不能抵,驢沒了連地都種不成了!”二人都沒了仁慈之心:“那就拿你的腦袋抵。”嚇得張三陽再沒敢再吭聲。

  二人拉驢趕羊正準備上路,一個雖然蒼老卻很有震懾人的聲音喝道: “哪裡來的壞東西,摘下你們的這兩顆驢頭再趕牲口!”二人回過頭一看,黑壓壓一片農村人,都手持頭斧杖,石塊板磚。老村長一聲令下:“除掉這兩個壞東西!”村民們潮水般湧來,二人聽見要他們的命,嚇得舍驢棄羊,屁滾尿流,丟下砍刀,抱頭鼠竄,村民們緊追猛趕,二人嚇得魂不附體,石頭板磚雨點般飛來,二人不顧頭破血流,翻山架樑,連夜逃跑。原來這二人不過是無業小混混。

  六、張二路改過自新 老村長化解糾紛

  那倆小混混到張家“討債”那天,村裡的大多數人在老村長的帶領下上山種樹去了,張三陽一家沒去,老村長派了一個村民去叫,那村民沒有叫來張三陽一家卻帶來了一個“好訊息”;那村民幸災樂禍的對大家說:“老張的那個二小子還常算條好漢了,我看那是個‘門檻裡的大王’。這陣子他們家來了兩個流氓,怕的二路藏在溝裡連氣都不敢出,人家正要殺他妹子了,一家人嚎哇哭叫地跪下叫人家爺爺了……”老村長一聽,停下手中的活,扛起頭就往山下走,他邊走邊這罵:“這幫壞東西,就知道在老百姓跟前當英雄逞好漢,我老漢今天不讓他們都成龜孫子連人也不活了,兩頭把他們的一腦壞水都放了!”那村民們忙勸道:“老叔你不敢耍二桿子,那兩個流氓都拿刀子著了,操心把你老碰上了!”其他村民也勸:“流氓都不是省油燈,快不要管那號閒事。”甚至有村民說:“讓張家那些人吃上點虧!”……老村長大罵: “把你們這些人還是同村鄰里了,張家跟你們都有多大的仇?欺負我們村的人就是在欺負我們……我老漢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麼本事,沒王法了……”罵完仍往山下走,村民也都不自覺地跟隨老村長下山,半路上膽小的婆姨女子,老漢娃娃也懷抱石頭加入人群,參加“戰鬥”來了。

  趕跑那倆小子後,張家殺了兩隻雞請老村長到他家吃飯,老村長不去,張三陽硬拉扯,老村長死活不去,張三陽急了:“您老是不是嫌我家窮啊!?”老村長笑道:“看你說的,我嫌過誰家?把你家的二小子給我叫來。”張三陽提起兒子就來氣了,恨恨地道:“那種不成器的東西您跟他有什麼說頭了?”老村長笑道:“有說頭了,我早就想跟著鬼子孫說說了。”

  張二路一來就哭開了,老村長笑道:“這麼大的後生了還哭鼻子。還去鬼混嗎?”張二路哭道:“死也不了!”老村長對二路說:“二路爺爺知道你是個好後生!”……張二路在老村長家住了一夜,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與人談話,第一次向人傾訴了他的心裡話——他不甘久被人嘲笑,永遠守住貧窮不放……總之他想出人頭地,不想老被人看不起。同時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光明,感到了溫暖,明白了高樓大廈是一層一層修起來的,不是天上的雲朵那樣無需動手就可以看見美景……第二天老村長把自己的儲蓄全借給了張二路,先是張二路含著淚死活不要,老村長火了:“鬼子孫,爺爺是借,又不是給你。”

  從此以後張二路真去學開車了,一年就學會了,給人家跑運輸,眾人見這小子改過自新又有了正經營生,都願給他借錢貸款。張二路自己買了輛舊汽車跑運輸,兩年下來就還清欠債。他以前輕浮、自私、好吃懶做,再加上他們家又窮,沒人看的起他,他平時嘴上說什麼都無所謂不在乎,我行我素,但當他真正跟比他條件好的人站在一起時,他才發現自己一無所有,無論他如何地嘴硬,但他的心裡還是自卑的,但有了那輛舊汽車他開始有了自信,等他還清了欠債,他像得到了重生,他開始求上進,因為有了自信心和上進心,他出車走夜路跑長途,起早貪黑,也不講吃喝不講穿戴了,他不再是是那個好吃懶做,貪圖享樂的小混混張二路了,令村人刮目相看,甚至得到了大家的尊敬,這樣更鼓勵他上進,因為他知道像他這樣的人能樹立起來威信實在不易,所以他要加倍地珍惜。他漸漸的發現自己是個天才;他心靈手巧,為人圓滑,善於交際,膽子又大,雖然還是喜歡吹吹牛,但也是有目的起作用的,不同於以前那樣完全是為了過把嘴癮,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當然我們的二路還是靠自己的聰明和勤勞致富的)。這些先天的優點讓他不僅僅有了自信心和上進心,而更多的是優越感,尤其是與那些曾經不光打心眼裡看不起他,連骨子裡都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站在一起時。

  這些年的打拼,這個社會把他以前那副令人不齒的形象磨的無影無蹤,出現了一個嶄新的張二路;一個精明能幹,能說會道,跑運輸行裡的能人。因為事事遂意,生意順利,他成了能人,成了擁有數十輛大貨車的老闆。他開始變得有城府,懂心機,喜怒不形於色,可以剋制自己的脾氣,儘管他還是個年輕人呢!平時他非常注重自己的言行舉止,唯恐失態,有損他在大家心目中樹立起的光輝形象。但他今天唱的這出豈止失態?後來大家都說他之所以近乎不可理喻的舉止是因為他酒風不好的緣故。但其實真正的原因恐怕還是他認為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受到了挑戰——盡然有人敢當著大家的面欺負他張二路的親人,簡直就是不給他面子,再加上酒精的刺激更讓他失去了理智,忘了自己現在不再是以前那個一張口就罵人,兩句話不對就動手的“流氓小子”了。當他正要動手,眾人攔勸不住的時候,被老村長一聲呵斥的恢復了理智,有些尷尬地說:“您看……他們兩個打我姐姐……”老村長並沒有理張二路,問田光娃:“你們這是幹啥了啊?”田光娃見來了這個救星,喜得趕緊說:“她說她不活了,要我往死打她了!”張美美這回哭得更厲害了:“哎呀,我活不成了!三蘭專門把他們的雞放到我們院裡來,讓她們家的雞把我們的雞食搶的吃的乾乾淨淨,我剛說了兩句她就把她哥叫過來打了我一頓,媽呀啊,我估計我活不了啦,頭疼的我連動都動不了啦啊……”田光娃趕緊說:“動不了還能把人的蹆抱得這麼牢?”這時田三蘭終於忍不住了,拉住老村長的胳膊,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見了媽媽一樣:“爺爺她太不講理了,我們家的雞前頭跑進他家的院子我後頭就跟來找,她不給倒算了,還要我賠雞食……您說天下哪有這樣的理……”眾人對張美美是非常瞭解的,一聽就知道這場糾紛的起因,並就此事的是非,以及誰應該負主要責任,當場進行了討論,七嘴八舌,紛紛議論,說法不一,但最後得出的結論卻是一致的:大家都認為張美美蠻不講理,無理取鬧,欺人太甚,同時也批評了張二路縱容家人欺負鄉鄰,當然大家還是不忘給他們村的這位風雲人物留點面子,批評也是含蓄的,不同於針對張美美那樣毫不客氣、赤裸裸的批評,甚至於譴責。

  張二路對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後悔,大家的一陣議論,彷佛大家都用一雙鄙夷的眼睛在看他,開始懷疑他的脫胎換骨式的改過自新是否都是在偽裝,想到這些他簡直有點無地自容,原來一副餓虎食人的樣子,變成了像一個受審的罪犯,最後只好對他姐姐說:“哎呀,姐啊,你就不能省事些嗎?!”張美美一聽,放開田光娃,睡在地上大哭:“哎呀,我死了算來,都欺負我啊!”老村長沒有發表自己任何看法,只是拉著田三蘭,溫和地說:“三蘭跟爺爺看臉走,爺爺家的那兩隻雞你捉走!”田三蘭慌忙說:“爺爺算來,我不跟她計較,說什麼也不能要你老人家的雞……”田光娃也說算了,他們再咋吃虧也不能麻煩老村長,眾人也勸,老村長對任何一個人的話沒有反應,只跟田三蘭一個人說話,好像這兒只要田三蘭一人。

  張美美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起來,一撲而來攔住老村長,她不哭不鬧了,臉上盡然出現了笑來: “爺爺都是我不對,我給三蘭看臉賠雞,說什麼也不能麻煩你老人家!”老村長還是不理,這時張二路終於拉住老村長的手,滿臉堆笑,並對田氏兄妹也點頭以示歉意:“好爺爺了,我剛那的確不知道真實的情況,再加上我一喝上點那馬尿水子,就管不了自己了啊,這您老也是知道的!”老村長終於肯理睬其他人了,他對張二路說:“二路,不敢忘了你是誰了!”張二路低下頭,表示認錯。這下老村長才笑道:“還不給三蘭看臉去,讓人家的臉上留下疤嫁不出去再跟你鬼子孫算帳!”張二路如蒙大赦,笑道:“沒問題!”田三蘭害羞地低下頭笑了,大家也都笑了,風沙不知幾時停了,天上又出現了明朗朗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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