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戀愛呀(套裝十九冊)

顧森和陳子桑同為警校的大二學生,兩人天賦異稟,一個觀察入微,能通過別人的細微表情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一個過目不忘,能記住見過的每一張臉。兩個相近的天才也因此在一個個案件中配合的越來越默契,也慢慢的隨時間擦出年輕人的火花。然而,陳子桑卻一直覺得顧森在面對他時眼神有些閃躲,直到那個案件出現,陳子桑才知道這眼神意味著什麼……
第一章《時光盜不走的你》(1)

第一章《時光盜不走的你》(1)

第一章 初入現場

崖新村2幢4號,防盜門敞開著,門外拉著長長的警戒線,警車就靠邊停著。現場勘查的警察進進出出,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在空氣中。

“別推我!”

陳子桑整個身子毫無防備地彈了出去,而後又條件反射地縮回牆角邊。一轉頭,她就緊張萬分又不耐煩地衝著身後那個高個子、面色冷峻的男生低吼道。

被吼的男生一臉淡定,他看了眼她弓著背略顯猥瑣的樣子,似是挑釁道:“不是說逃課出來破案的嗎,怎麼連警戒線都不敢跨?”

“什麼叫‘連警戒線都不敢跨’?顧森,我告訴你,我這是在觀察案發現場周圍的環境,我就是……”

“慫。”

“……”

面對顧森同學的步步緊逼,陳子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據理力爭道:“紀教授有警官證,出入案發現場名正言順。可我們呢?難道要把學生證掏出來給他們看嗎?警校生的學生證管什麼用啊?除了去某些景點能打對摺。”

“嗬!”顧森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陳子桑,大搖大擺地徑直往案發現場走去。

陳子桑一臉錯愕地緊隨其後,壓低聲音著急地問道:“喂,你幹嗎?”

顧森走上前,不出意外地被辦案民警攔在了警戒線外。陳子桑當時就想,完了,被抓住的話,回到學校保不齊就是通報批評。

哪知顧森朝著屋內淡定地喊了句“紀教授”。於是,裡面的人齊刷刷地順著顧森的聲音望了過來。

正低頭和警察交談的紀教授見到不請自來的顧森和陳子桑之後,沒有感到吃驚,也沒有對他們進行質問。他朝他們走近之後,相當平常地對重案中隊的中隊長潘清介紹道:“這兩位是我的學生,顧森和陳子桑,今年讀大二,現在幫我做一些論文上的學術研究。”

重案中隊的中隊長潘清也是警校畢業的,按理來說還是顧森和陳子桑的學長。見到後輩,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那一定是教授的得意門生了。我好久沒回去,都不知道現在學弟學妹的顏值已經這麼高了。”潘清打量了下顧森和陳子桑,無不驚喜地說。

女生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即便是利落的短髮,也讓人想把所有形容女性美貌的讚美之詞全部用在她的身上;男生則五官精緻,身姿挺拔,有著和同齡人不一樣的英姿。重要的是,僅僅是透過這兩人那雙清亮的眼睛,就能認定他們一定有著過人之處。

紀教授回身看了眼此時乖乖站在原地不作聲的兩個小傢伙,點頭淺笑道:“也就他們兩個特別突出。”

潘清很是明瞭地點點頭,繼而又神情嚴肅,低沉地問道:“就目前這個情況,教授你有什麼想法嗎?”

紀教授隨口問他們:“你們覺得呢?”

潘清略微詫異地看向這兩個大二的學生,他們只不過是站在門口,連現場都沒進去看過一眼,能發現什麼?

“教授,這不太合適吧?”潘清有些為難地扯扯嘴角。

“熟人作案。”不料,顧森和陳子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相當默契的兩個人說完之後,很是嫌棄地看了對方一眼。

潘清皺了下眉頭,質疑道:“你們還沒進去看過現場,不知道死了幾個人,就確定是他殺嗎?”

顧森不緊不慢地說:“這不僅是他殺,而且是手段極為殘忍的殺人案。”

紀教授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同時看向他的潘清。潘清看教授的眼神似乎是在說“一定是你給他們透露了資訊”。

但下一分鐘,陳子桑就站出來說:“如果不是性質惡劣、棘手的案子,我想潘隊應該不會特意把教授接過來。”

“裡面應該死了三個人。”顧森接著說。他每一句話都是肯定句,句末甚至都不帶語氣助詞。

“是肯定死了三個。”末了,陳子桑還如此糾正顧森道。

潘清吃驚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多年辦案積累下來的識人術告訴他,這兩個學生可能是天才。

紀教授拍拍潘隊的肩膀說:“需要我再認真地給你介紹下我的學生,你的學弟學妹嗎?”

潘隊覺得神奇,但此時的情況不能讓他們再猜測下去。他身子往旁邊側了側,對著陳子桑和顧森提醒了一句:“真正的案發現場和你們在上課時看到的照片完全是兩回事,感官衝擊厲害得很。”

“是!”顧森和陳子桑立馬擺出了在警校裡的那一套,立正之後興奮地敬禮喊道。

等兩人先進去之後,潘清拉住了紀教授,擔心地問:“警校現在的政策已經放寬到這種程度了?今天不用上課嗎?就這樣讓他們介入調查,目睹案發現場?”

“放他們進去的是你,又不是我。”哪知紀教授一張嘴就把事情撇得一乾二淨,“追究起來的話,你要負主要責任。”

“教授,做人不能這麼不厚道啊!他們可是你的學生,你自己管好,我可不負責!”

說完,潘清也一頭扎進現場進行調查。

紀教授則無奈地笑笑,這顧森和陳子桑在學校裡都是佼佼者,可實際操作能力還是未知數。可如果他們最終選擇幹這一行,那麼不如現在就暴露出他們所有的弱點。

距離大門兩步的地方躺著第一名死者,根據現有的資料,死者為這戶人家的獨生女蘇婉,十七歲,在華揚一中上學,死時臥倒的方向是頭朝著門,且死不瞑目。

陳子桑蹲在大片血跡旁,暗紅的顏色此刻看上去一片死寂。她仔細觀察了死者的模樣,又轉頭看了看四周,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發現什麼了?”潘隊見陳子桑神情奇怪,便也學她蹲在死者邊上觀察。

辦案這麼多年,潘清沒少見這麼血腥的場面,但踏進這屋裡的一瞬間,那強烈刺鼻的血腥味依然差點讓他當場吐出來。可這姑娘不僅沒事,還表現得十分淡定。

“以前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嗎?”潘清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陳子桑將自己左右移動的視線收回,淡淡地說了句:“見過。”說完,她起身走到了顧森的身邊。

一句“見過”語氣平淡,卻又帶著強烈的情感。潘清搞不懂,他起身,雙手叉腰望著男孩和女孩。

“嗬,站一起好扎眼。”潘清有些感嘆,也有些羨慕。說完,他便扭頭對身後的紀教授說,“他們兩個在談戀愛嗎?”

“警校有規定,不準談戀愛。”紀教授答。

潘清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道:“差點忘了。當初就是這個規定害我大學四年守身如玉啊!”

紀教授毫不客氣地回了句:“要點臉。”

客廳中央,顧森站在沙發後,望著掛在牆上的字畫以及架子上的各種瓷器,不動聲色。

“上樓去看看其他死者。”顧森看了眼身邊站著的陳子桑。

“嗯。”陳子桑點頭。

“教授,雖然在這樣子的場合下聊這個話題不太合適,但你有沒有覺得你的這兩位學生好像特別成熟。怎麼說,他們身上好像都有什麼特別的過往。”潘清摸著下巴,像在琢磨什麼,“我看他們兩個舉手投足間很有默契。男女間的默契不就是愛情嗎?沒愛情怎麼產生默契?”

紀教授嘆了口氣:“邏輯課上教的東西,你都忘了嗎?我說警校不準談戀愛,可我沒說他們兩個之間沒愛情啊。”

“所以他們兩個是在交往?”

“並沒有。”

“……”

紀教授抬手看了下時間,對潘隊說:“別顧著討論小孩子的八卦了。我等下還有堂課,你先送我回去。基本情況我已經瞭解,有什麼進展會第一時間打你電話的。”

“哦,那你的學生你不管了?”潘清拿出車鑰匙後,又問了句。

紀教授抬頭望了眼二樓,十分放心地說:“或許他們會比我更快找到答案,就讓他們留在這裡吧,等下你負責送回去。”

聽到這個,潘清不能忍了,他直接伸手對紀教授說:“把你學生的打車費留下,我可不負責接送。”

“都是重案中隊的隊長了,你怎麼還這麼摳門?”紀教授邊數落著邊從懷裡掏錢,交到了潘清手上,又叮囑了一遍,“好好照顧你的學弟學妹,沒準以後就是同行,還要歸你管。”

潘清把錢往口袋一塞就攬著紀教授的肩往門外走去,像是不願再聽紀教授嘮叨。

顧森和陳子桑沿著地上的血跡慢慢往樓上走去,留在地板上、樓梯上的血跡形狀看起來十分古怪。

“凶手是追著蘇婉到一樓的?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蘇婉的死法是那樣的?”陳子桑不解,便輕聲把想法說了出來。

二樓,血跡變得更多。那滿地的血跡就像是清洗了這房子,味道越加濃烈。顧森先是擰了下眉頭,然後看了眼陳子桑,確認她沒有感到不舒服,便先走進了二樓左手邊的第一個房間。

刑事技術部門的工作人員正在對現場進行拍照,提取指紋、足跡,見到樓上莫名來了兩個學生樣子的人,立即制止他們前進。

一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銳利眼睛的高個男人說:“誰讓你們進來的?”

“潘隊。”顧森回答後,又單刀直入地問道,“這是蘇婉的房間嗎?”

剛剛問話的人是刑事技術部門的頭兒,在聽到“潘隊”之後,對他們仍舊有著戒備心。他心想,兩個學生模樣的人,放進來到底是幾個意思,真是猜不透潘清這個人。

“是。”但他還是回答了。

蘇婉房間裡的床上、地板上都有血跡。蘇婉死在了一樓,那麼這些血就是死在二樓走廊上以及另一個房間門口的蘇婉父母的。

“事情很有可能先是在蘇婉房中發生的。”說到這裡,陳子桑又有些否定了這個想法,疑惑地看向顧森。

“如果凶案是先發生在蘇婉的房裡,為什麼蘇婉是最後一個死的?”顧森緩緩地說出了陳子桑的疑惑。

“薄藤,我先下樓。”旁邊技術部門的同事對那個戴口罩的男人說完,就先走出了房間。

這個叫薄藤的人這會兒摘下口罩,仔細地觀察著陳子桑和顧森,犀利的目光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你看起來比較像是嚴謹的科學家。”陳子桑忽然迎上了薄藤的目光,半開玩笑道,“不過科學家沒你這麼帥。”

薄藤愣了下,掃了眼陳子桑身邊的顧森,發現他從進門到現在表情幾乎沒怎麼變過,即便是聽到自己的女朋友誇別的男人帥。

“噢,你不用看他了。我和他不是情侶關係,所以我誇任何一個男人,他都不care。”陳子桑聳聳肩,算是做出了回答。

可這個回答卻把薄藤嚇了一跳,他猶豫著問了句:“你,會讀心術?”

陳子桑笑著微微搖了搖頭。一邊有著身高優勢的顧森跨了一步站在了陳子桑跟前,完全擋住了薄藤的視線。

顧森問:“死亡順序。”

薄藤怔忡,為什麼一個只不過二十出頭的人會有這麼強大的氣場?難道只是因為他的身高?還是因為他此刻心情太壞?

“初步判斷,首先死的是父親蘇天明,其次是母親張愛傑,最後是蘇婉。蘇婉房間裡有明顯的掙扎痕跡,但房間裡沒有第四個人的痕跡。不過,根據提取到的證物,我懷疑蘇婉在被殺之前曾被強姦。”薄藤說的時候,順便抬起了自己手上拎著的證物,那是一個粉紅色日記本,現在上面也濺上了血跡。

“案發當時,日記本就在桌子上。”顧森瞟了眼那張也有血跡的書桌。

“蘇婉當時在寫日記。”陳子桑即刻明白過來,伸手就要去拿那證物。

薄藤收回手,沒有讓陳子桑觸碰到。他眼神冰冷,就如法醫手上的解剖刀一般。

“這個還是交給我們來處理吧。”薄藤淡淡地說,“你們不用回去上課嗎?”

顧森抓住陳子桑的手腕,眼睛看著薄藤,說:“先回去吧。”

說完這句話,顧森還真就拽著陳子桑從薄藤跟前離開了。走出房門的瞬間,陳子桑扭頭衝著薄藤扮了個鬼臉。

薄藤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陳子桑無理,相反,他居然覺得這個姑娘還挺可愛。

當時,除了蘇婉的屍體還沒有被送去法醫室,其父母的屍體都已經被送往法醫室。回到一樓客廳的顧森和陳子桑,迎面就撞上了把紀教授送到路口就匆匆趕回來的潘隊。

“現場看完了?”潘隊攔住他們,詫異地問。

站在潘隊跟前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後,顧森先轉頭問了陳子桑一個問題:“你剛剛做什麼鬼臉?”

“我在表達‘我討厭他’的心情啊。有問題嗎?”陳子桑也一本正經地回答。

顧森冷笑下說:“在男人眼裡,你那是在撩撥。”

“所以你也這麼認為?”

“……”

顧森不再追問,扔下陳子桑一個人往外面走去。

這兩個人的一問一答潘隊聽得一頭霧水,他只好抓住陳子桑又接著問:“等等,小學妹。先把你們打情罵俏這事放一放,我能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子桑先望了一下顧森的背影,撇撇嘴,再看向潘隊,點點頭。

“你當時為什麼如此肯定這裡死了三個人?”這個問題其實紀教授在回去的路上也對他做了解釋,但潘清就是想自己確認一遍。

陳子桑看著他,雙眸明亮,說:“是你告訴我的。”

“我?”

“是啊。”陳子桑點頭道,“當時顧森試探性地提了‘三’這個數字,你隨之就對這個數字做出了肯定的微表情。”

潘清再一次感到神奇,想起紀教授在車上對他說的話。

紀教授說:“陳子桑是人肉測謊儀。”

這個女孩這麼厲害,那麼那個男生的過人之處又是什麼呢?

“這一家人都死得好蹊蹺。”坐在出租車上,陳子桑望著窗外嘀咕著。

這不大不小的聲音還是被司機聽見了,司機是個中年肥胖男子,聲音很憨厚:“哪裡發生命案了啊?”

陳子桑一聽司機來搭話了,趕忙搖頭解釋:“沒有呢。剛和同學去看了場電影,現在正在回想裡面的情節。”

司機瞧了眼後視鏡裡的顧森,若有所指地笑笑說:“哦,那你的男同學很帥啊。”

顧森睨了陳子桑一眼,沒有說話。兩個人坐在後座,彼此之間的距離很是明顯。各靠各窗,從上車開始,兩人就沒搭理過對方。

“看來那部電影不好看啊。”司機顯然覺察到兩個人之間尷尬的氛圍,以為是小情侶鬧矛盾了,他不自覺就開導了起來,“談戀愛的時候就要多看看以愛情為主題的電影,你看看你帶女朋友去看什麼滅門慘案,這不存心找罪受嘛!”

這回輪到陳子桑瞄了眼顧森,正好撞上了顧森那越發不好看的臉色,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扭頭摸摸脖子。

“就這兒下吧。”

車子在路過學校後門那條街的時候,顧森說話了。

“不直接進學校嗎?”陳子桑看了下手錶,此刻已經是正午十二點。她剛說完,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之前潘清送他們兩個上車時,已經支付過車費了。到達目的地之後,顧森就真的開門下車了,陳子桑沒辦法也只好跟著他下車。

“今天星期三,下午公休,我們只要在集合前回學校就行。”顧森輕描淡寫地算是給了個下車的理由。

陳子桑聽到這個才恍然大悟:“對啊,今天星期三,我們有公休啊。那你早知道這個,上午的時候,幹嗎不攔著我?我們明明可以不翹課的啊!”

“一頭豬非要撞樹上,是我能攔得住的嗎?”顧森單手插褲袋,另一隻手用手機搜尋著附近的美食,眼睛不看她,嘴裡不饒人。

要不是這會兒站在馬路邊上,陳子桑真想抬腿就給顧森一腳。不過算了,陳子桑湊近顧森,問了句:“我們去吃什麼?”

“豬腦。”

“顧森,我遲早要劃爛你的臉!”

“打得過我再說吧。”

於是,顧森邁著他的大長腿瞬間就把陳子桑給甩在了後面。每次脣槍舌劍之後,陳子桑都像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她除了捂著胸口深呼吸,還真的找不到其他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辦法,顧森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哄女孩子開心的男生。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附近街邊的一家陽春麵館,這個時間點來麵館吃麵的客人還是很多的。顧森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拉開椅子招呼陳子桑過來坐下。

“兩位吃點什麼?”過來打招呼的大概是附近理工學校的學生,這位女生年紀和他們相仿,長相清秀,聲音也很甜。

對此,顧森和陳子桑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很多大學生都羞於問父母要錢,於是就選擇勤工儉學來賺取點生活費。

“給我一份加牛肉的。”陳子桑餓得慌,很快就點好了。

女生笑著點點頭看向了顧森,顧森說了句:“和她一樣。”

“好的。”

女生轉身走了之後,陳子桑挑眉奸笑著望著顧森說:“我覺得這樣的女生挺適合你的。”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顧森給陳子桑倒開水的動作立馬停住了。一會兒後,那杯本來是倒給陳子桑喝的開水變成他自己喝了。

“你不是很討厭我這種型別的嗎?”陳子桑閒來無聊,開始分析起了顧森對她的態度,“我們第一次在紀教授辦公室見面的時候,你沒說話,但我從你眼神裡看出來,你對我的評價只有兩個字‘聒噪’。”

“定位準確。”顧森也隨便她,反正無論她說什麼,他既不會承認,也不會否認。

聽到顧森這麼說,陳子桑還來勁了。她拿過他置於面前的開水,不管不顧地先喝了一口,繼而說:“所以說……”

“說說你對案發現場的看法。”

“呃?”陳子桑要做最後陳述的話還沒有說,就被顧森給嗆了回來。但提起案子,她瞬間嚴肅起來,就連眼神都變了。

“周圍環境我們也看了,人員排查情況,我們暫時還不清楚。但蘇婉家的門窗都關得好好的,沒有任何被撬的痕跡。也就是說,行凶的人要麼有他們家的鑰匙,要麼是認識的人,當時被請進家裡。”

顧森拿過杯子,重新給倒上了水,慢慢推到陳子桑的手邊。他說:“蘇婉家的客廳牆上掛著名畫,架子上也擺了不少貴重的瓷器。這些值錢的東西一樣沒少,而且二樓臥室、書房都沒有被翻動過的跡象。換句話說,凶手的目的就是要殺光他們一家人。”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有很多可能性。我們大概還要找潘隊再瞭解下這家人的社會關係。”陳子桑面露難色,回想起那房子裡一幕幕的慘象,她忽然沒什麼胃口了。

而偏偏這時,那姑娘端著兩碗麵上來了。

“請慢用。”她說話輕緩,讓人感到舒服。

陳子桑笑著朝她微微點頭,後又想到什麼似的壓低聲音對顧森說:“你不覺得奇怪嗎,蘇婉為什麼是被割喉致死的?按照二樓的血跡分佈情況,她的父母更像是被追著一刀一刀捅死的。”

“嗯。”顧森把筷子拿出來遞給她。

陳子桑若有所思地拿起筷子夾了麵條往嘴裡送,吃的時候又忍不住說:“而且看到蘇婉死後的那個眼神,我總覺得她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不行,到時候還要回現場再看看。”

顧森忽然有些嫌棄地嘆了口氣,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說:“你能不能別邊說話邊吃東西?”

“下午我們去找紀教授吧。”

“先把嘴巴擦乾淨了。”

“哦。”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一碗麵很快就見底了。等他們吃完聊完,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警校的前門和後門都有人站崗,對進出校門的人和車輛都會進行檢查。幸好,站崗的都是同學。

只不過,是同學也不一定都認識。

“打個電話給紀教授吧,站崗的同學我不認識。你認識嗎?”陳子桑站在離校門口一百米處和顧森商量道。

顧森微斂雙眸,無語地看向別處說:“站崗的同學確實不認識。但是站在同學旁邊的何隊你總認識吧?”

“何隊?”陳子桑震驚得張大了嘴巴,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想跑。

“都給我原地踏步!”身後傳來中氣十足、相當厚重的聲音。

陳子桑幾乎是捂著臉轉回身站在原地,看見顧森已經相當聽話地開始踏步了。無奈之下,陳子桑也只好照做。

光天化日之下,警校門口,兩個人居然踏起了步。反正陳子桑是覺得羞得沒臉見人了,得虧下午公休,學校幾乎沒什麼人啊!

何隊穿著常服,雙手交疊放在身後,一步步朝他們靠近。這警校呢,沒有所謂的班主任,每個系都有一箇中隊長和小隊長。何隊就是系裡的小隊長,類似於副班主任一樣的職務。同樣的,在警校,班級不稱為班級,稱為區隊,而班長就稱之為區隊長。

正常大學裡面的所有稱謂到了警校一律改頭換面,徹徹底底地實行軍事化管理。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何隊的聲音光聽聽就很嚇人了,所以他的命令總是帶著可怕的強制性。

“陳子桑!”何隊忽然喊了聲她的名字。

“到!”

“給我滾過來!”何隊不耐煩地喊。

陳子桑輕輕地“啊”了聲,無辜地看了眼何隊,硬著頭皮委屈地說:“報告,我太瘦了,沒辦法滾,滾了骨頭硌著疼……”

“讓你說話了嗎?!”何隊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這一吼嚇得陳子桑不自覺地縮了下脖子。

何隊也是一米八三的大高個,身形魁梧。但站在顧森面前還是矮了一個腦袋,所以他站得離顧森起碼一步遠。

他瞅瞅眼前這兩個有事沒事就闖禍的小年輕,想著警校的校規對他們是不是太寬容了,居然敢翹課!

“說,幹什麼去了?”他靠近陳子桑,語氣沒有之前那麼強硬。

陳子桑抬頭挺胸一本正經地答:“報告,上午痛經,請假了!”

何隊冷哼一聲,就知道這小妮子會來這一套。於是,他轉而面向顧森,問:“她痛經,那你呢?”

“報告!她痛經,我送她回宿舍了。”顧森扯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啊。

“哼,她痛經用得著你送她回宿舍嗎?你們的宿舍是在學校外面的嗎?上午的專業課,你們兩個是一起上的嗎?你們兩個都不是一個區隊的,她痛經你是怎麼知道的?她發簡訊告訴你了?好嘛,上課玩手機,罪加一等。”

何隊不愧是何隊,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謊話都戳破了。看著陳子桑和顧森沉默不語,他大喝一聲:“回去換上作訓服!給我滾去操場跑圈!跑到吐為止!”

“是!”兩人異口同聲,且聲音洪亮地答道。

但對於陳子桑和顧森來說,吐不吐倒是小事,要是真吐了,那肚子裡的陽春麵真是可惜極了。

何隊看著前面小跑步前進的兩個人,又提高嗓門追加了一句:“都給我扎腰帶、戴帽子、抱著被子跑圈,聽到沒有?!”

“是!”

何隊撇了下嘴,“嘁”了聲,碎碎念道:“我還治不了你們,真是。”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紀教授的電話,一接通就說,“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給予他們最高待遇的關照,能不能消受就看他們的耐力了。”

下午兩點,太陽公公當空照。

空蕩蕩的操場上,有兩個身影抱著被子慢悠悠地跑著步。跑道外筆直站著的何隊,不苟言笑地盯著他們,時不時地怒吼一句:“跑快點,你們沒吃飯,還是沒睡覺啊?!再這個狀態,就追加一百遍百米障礙跑!”

於是,陳子桑和顧森只能咬著牙賣命地跑起來。

他們還指望著趁著公休的時候外出找潘隊瞭解一下情況,這倒好被出賣他們的紀教授給惡狠狠地擺了一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哎呀,我的腰……”陳子桑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牆,嘴上罵罵咧咧艱難地往自己的宿舍挪去。

此時,天色漸晚。

“罰跑圈就跑圈,為什麼最後又讓我們站軍姿站了一個小時?”陳子桑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了,卻還沒完沒了地罵著何隊。

旁邊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的顧森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他沒讓我們端腹端一個小時,你就該跪拜祖宗了。”

“說得好像你一點事兒都沒有。你腰不疼嗎?你們男人要是腰不行,這輩子就……你幹嗎?”

忽然間,顧森二話不說地湊近陳子桑,單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臉上雲淡風輕,只是問了句:“你要不要試試?”

“試……試你個大頭鬼啊!”陳子桑驚覺顧森開的玩笑過分親暱,抬手撐在他的胸口上想要把他推開。

這時,在樓下正巧路過準備回宿舍的許瑤看到了這一幕,驚訝了三秒後,冷靜地說了句:“挺新鮮啊,你們兩個居然玩起了壁咚。”

顧森盯著陳子桑尷尬的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站直身子,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說:“再見。”

“變態。”陳子桑對著他的背影低聲咒罵了句,而後看向一邊臉上已經浮現八卦笑容的許瑤,趕忙制止她,“別鬧,停止你腦海中的各種意淫。他剛才的舉動並不是因為喜歡我,他純粹是在整我。”

“啊——”許瑤搖搖頭,很是糾結地說,“有時候這種一眼就被你看穿各種小心思的感覺真的很微妙。因為我不知道是該感到驚訝,還是掃興。子桑,答應我,以後看破不說破好嗎?”

陳子桑也嘆了口氣,繼續扶著腰往前走。

“你們兩個又犯什麼事了?今天一整天都幹嗎去了?還有為什麼穿著作訓服?被何隊訓了?我聽別的區隊說顧森和你在操場上約會跑步呢,我聽得一頭霧水。”許瑤不依不饒地追問,還順便把自己剛買的水給遞了過去。

陳子桑沒有領情,倚在女生公寓樓的大門框上,很是無奈地問:“作為宿舍的好姐妹,你第一時間該問的難道不是‘子桑,你哪兒不舒服,我給你揉揉’這樣的問題嗎?還有,是不是全校的女同學都認為我和顧森有一腿?”

“這話什麼意思?”許瑤收起嬉皮笑臉,嚴肅震驚地問,“你和顧森難道不止一腿?!”

“算了算了,攙我一把,回頭幫我去操場把被子抱回來。”陳子桑扶著額作罷,不準備做任何無用的陳述。當務之急,她只想泡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睡覺!

反正警校有著嚴格的作息時間,到點就熄燈。而且宿舍的門就和監獄的一模一樣,門上有個小視窗,透過這個小視窗把裡面的情況一覽無餘。剛大一那會兒,同宿舍的胡曉萍偷偷躲在被窩裡玩手機就被院督逮了個正著。

結果第二天,全宿舍的人抱著被子,跑了整整五千米。

警校生不允許無視紀律,從一盤散沙到堅硬如磐石,那是需要至高無上的團結意識。

這晚,熄燈之後,陳子桑便沉沉地睡去。這一睡近乎夢魘,她做了好幾個奇怪的夢,可每個夢的結尾她都被渾身淌著血的“女人”給死死地掐住脖子,無法呼吸,無法說話……

“顧森!”

她驚恐地大叫著,那雙感到害怕的眼睛,他第一次看見,卻像是很早以前就為之動容過……

“顧森。”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是同區隊的男生在叫他。

“你怎麼在多媒體教室睡著了?091區隊的那個女生找你,說是紀教授讓你們去趟辦公室。”男同學如是說道。

顧森抬頭,看見了教室門口站著的陳子桑。她左手拎著包,還是那頭清爽的短髮、美好的笑容,和夢裡的不一樣。

“他們區隊今天為什麼要穿夏執勤服?”男同學有點納悶地問,“才剛到四月,會不會太冷?”

顧森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沒有理會男同學的自言自語,徑直朝陳子桑走去。

“先回去換套衣服。”走到陳子桑面前,顧森就提議道。

陳子桑點點頭,然後說:“我順便去買瓶辣椒水。”

“嗯?”顧森停住腳步,看著她。

“噴教授眼睛上。”

“噗!”顧森忍不住笑出了聲,搖搖頭盯著她看,嘖嘖說道,“果然最毒婦人心。”

兩個人走在教室走廊上,隔著走廊上的窗戶看向廣場,那下面走著的同學都是兩人成行,三人成列,擺臂的動作也是整齊劃一的。

“顧森,又和你女朋友去給紀教授幫忙啊。”

“真是每次看見你們都感覺眼睛要瞎一次。男才女貌的,兩個人都太好看了!”

“哈哈,羨慕!”

走廊上,三三兩兩走過的人群中爆發出了各種聲音。

這樣的調侃已經數不勝數了。自從大一下半學期,顧森和陳子桑一同被紀教授選中幫忙做專案之後,有關於他們兩個的各種傳說和緋聞就鬧得滿天飛。

其實被其他教授選擇幫忙的男女學生也很多,可偏偏顏值最高的這對成了風口浪尖的調侃物件。

對此,顧森和陳子桑都保持著一致的態度,那就是充耳不聞,隨他們說。也正因為如此,同學們也一致認定他們之間的關係相當曖昧。

嬉笑的同學離開後,走廊上又恢復安靜。

“我昨晚又做夢了。”陳子桑在下臺階的時候,若有似無地提起了自己晚上做的夢。

顧森停在了最高那級臺階上,似有些居高臨下。

“同一個夢?”他問。

陳子桑手搭在樓梯扶手上,不太肯定地說:“很像。很像有段時間我做的夢。只是,夢裡的人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顧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略微緊張地皺起眉頭,可他還是安慰道:“或許是白天命案現場引起的刺激,你不要想太多。”

“弗洛伊德那一套說法,我自然是知道的……”陳子桑深吸一口氣,聳聳肩回頭對顧森說,“對了,我們為什麼要換衣服?”

“報告!”

顧森最終也沒能給出個合理的需要換衣服的解釋,於是下樓的動作立馬又換成了上樓。兩個人直接去了紀教授的辦公室。

“嗯,來了啊。”紀教授起身,他今天沒有課,身上也沒有穿著警服,只是穿了一套裁剪精緻的西裝,因為大長腿的緣故,那露出的腳踝格外性感。

陳子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我說陳子桑,你眼睛能看下別的地方嗎?”說話的竟是一旁靠在桌邊、雙手交叉環胸的何隊,他微眯著雙眼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

“你為什麼這麼年輕就當了教授啊?為什麼要當警校教授啊?”陳子桑忽然沒頭腦地問了一句。

紀教授竟一下子答不上來,他略微尷尬地整理了下袖口,想了半天才吐出來一句:“現在不年輕了。和你家顧森比起來,我是老男人了。”

話題一轉,莫名其妙就躺槍的顧森表示這鍋他不背。

“叫我們來有事嗎,教授?”顧森趕忙把話題轉回到正題上。

紀教授看看他們兩個,雖然天賦異稟的孩子容易得到更多的寬容,但學校是個講究組織和紀律的地方。他們喜歡到案發現場實踐理論知識,這是好事,但學生畢竟是學生,出了事誰也擔當不起。

“逃課在警校裡可是很嚴重的,你們為什麼不好好上課?”

果然,逃課這事他倆是別想著翻篇了。

陳子桑自知理虧,只是……她說:“實踐出真知啊。課本上的知識總要運用到社會實踐中,才能知道知識是可行的還是紙上談兵。”

紀教授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你們受傷的話,我會很為難。”

這時候,顧森開腔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一開始,陳子桑還稍微期待了下,可聽見顧森只說保全自己,立馬抬起手肘捅了他一下,擠眉弄眼強調道:“你應該說你會保護好我們!”

紀教授心裡暗自發笑,可也免不了羨慕。年輕真好,陪伴的人就在身邊真好,一切如果回到當初,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看來子桑以後只能做個乖學生了。”紀教授添油加醋道。

陳子桑略顯著急,儘管警體課上教的擒拿格鬥、一招制敵,她都是區隊女生裡最厲害的,但在顧森面前,她這些都是三腳貓功夫。

顧森見陳子桑在一旁乾著急,覺得好笑。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不能保證她毫髮無損,但一定會讓她平安回來。”

“顧森,你原來還會說這樣的話呢!”突如其來般的告白讓陳子桑受寵若驚,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地輕拍了下顧森的背說,“感動。”

看到這相親相愛的一幕,一旁的何隊站不住了。他挪到紀教授前面,盯著顧森嘖嘖道:“臭小子還整這一套,還說不是在談戀愛。”

又來了。顧森面色不改,冷靜地說:“我以我的人格發誓,我不喜歡她。”

隨後,陳子桑也舉起手認真地附和:“我用我的人格擔保,顧森他真的不喜歡我。”

何隊聽完,扭過頭同紀教授相視一笑道:“現在的學生啊,為了操行不扣分,愛情都可以出賣啊。”

陳子桑不緊不慢地解釋:“何隊,我們說的都是真的。顧森壓根兒不會對我動那心思。昨天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臉上還寫滿了對我的排斥。”

“這是事實。”這次輪到顧森認真地附和。

何隊這愛管閒事的心緒一上來攔也攔不住,他抬手就拍了下顧森的腦袋,替陳子桑抱不平:“她哪點配不上你?我們系的系花,你眼睛長在後腦勺上了嗎?居然還看不上?”

聽到這話,陳子桑直在心裡喊:親爹,何隊你是我親爹!

顧森視線投向別處,一會兒後,反問了句:“那你是希望我們兩個現在就談戀愛嗎?”

何隊愣了一下,語氣明顯緩和很多,像是急著打發他們走似的說:“這個嘛,男才女貌,天生一對,畢業了再談。”

紀教授看著鬧得也差不多了,趕忙打圓場,對他們兩個說:“我和潘隊打過招呼了,你們可以和他一起去看看解剖結果。但是必須在晚上集合之前回來。”

“嗯!”陳子桑那頭點得簡直就和小狗搖尾巴似的殷勤。

“不過,你們到底是學生,以學習為主。”紀教授提醒道,“萬一你們發現了什麼也要第一時間告訴潘隊,不要擅自行動。你們兩個人中只要有一個人受傷,那就會徹底被禁足。”

事實上,顧森和陳子桑可以外出查案這事是紀教授瞞著學校,擅自和何隊決定的。這事要是被學校領導發現,他們四個人可真的是會徹底翻船啊。

後面警告的話陳子桑完全沒有聽進去,能參與破案,而且還是凶殺案,這簡直是天賜的好機會。

等到顧森和陳子桑離開辦公室,何隊八卦地和紀教授聊起了這兩個小年輕。

“我賭一千塊,他們兩個日後一定在一起。”

紀教授一本正經地拒絕:“為人師表,不參與賭博。”

何隊不依不饒地說:“如果我贏了,教授你負責帶我下三個月的館子。”

紀教授沉思了會兒,看著何隊,淡淡地說:“可我也覺得他們會在一起。”

“沒勁……”何隊最後也百無聊賴地走出了紀教授的辦公室。

紀教授笑笑,回身,坐回到自己辦公桌前,凝望著桌上的那張合照,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攏。

一眨眼,七年過去了。

“曲婧,這些年我過得還算好,你不要擔心。”紀教授眼神溫柔,聲音輕緩,生怕吵醒了夢中的美人。

照片中的兩個人也如現在的顧森和陳子桑般,因為年輕,一切都顯得美好。

“紀教授,警體館那邊開會,我們過去看看。”隔壁教民法的老師過來喊他,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有時候看上去也挺滑稽的。

紀教授應聲站起來同老師走出去,伸手將辦公室的門帶上。那辦公室空無一人,才知道原來是這樣的寂靜。

下午四點過後,天色漸變。

天氣預報說會下雷陣雨。顧森抬頭望著大片厚重的烏雲,想著看這架勢還真不是在開玩笑。

但是,他和陳子桑現在已經站在了案發現場的門口。

自上次從案發現場回來後,他們心中還有許多疑點未解開,為弄清這些疑問,他們拜託紀教授從潘隊手裡拿到蘇婉家的鑰匙,讓他們再到案發現場勘察一番。

“我們的資訊還是要根據現場勘查的情況來進行分析。”陳子桑握住門把時,扭頭同顧森說。可在說的時候,她竟意外發現了大門左上角的監控攝像頭。

顧森站在她的身側,見她面露怪異,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這監控攝像頭,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就看見了。

“他們家的監控攝像頭兩個月前就壞了。”顧森說。

陳子桑仍舊覺得詫異,兩個月前,是不是壞得有些巧?她撕掉門上的封條,將鑰匙插入鎖孔,拉下門把,厚重的大門便被打開了。

此時,案發現場更像是陰氣很重的恐怖片現場。那股血腥味依舊沒有散去,光線昏暗,令人有些膽戰心驚。

陳子桑進門後,腦中還原了當時案發現場的景象。蘇婉就死在了離大門不遠的地方,她頸部的血跡蔓延至周身。

見到蘇婉屍體的那刻,陳子桑心中便疑竇叢生。

陳子桑慢慢走近乾涸的血跡旁,先是蹲下身子,然後雙手慢慢撐在血跡兩側,最後竟照著蘇婉死後的模樣趴在了地上。

地上的血跡儘管已經乾涸,卻依然像是滾燙的。陳子桑顧不上這些,只是眼睛不停地在不同的地方搜尋,她好奇死前的蘇婉眼神停留的地方到底有什麼。為什麼蘇婉當時露出的眼神給人的感覺是驚恐,又更似憤怒?

因為要下雷陣雨的緣故,才下午四點多就已經暗得如黑夜。外面狂風四起,窗戶也被風颳得發出了呼呼聲。

突然,一個閃電打了下來。就在此時,陳子桑看見那道閃電就在顧森身後,忽然驚得失去了言語能力。

她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怎麼了?”顧森察覺到陳子桑神色緊張,上前將她從地上扶起,盯著她有些泛白的臉頰問,“知道什麼了嗎?”

陳子桑深吸了一口氣,靜了幾秒鐘後才說:“我剛剛被嚇到的眼神和蘇婉是不是很像?”

顧森幾乎想都沒怎麼想,就接上一句:“蘇婉在死前很有可能見到了凶手或者是其他熟人。”

“可是這樣就說不通了。”陳子桑皺著眉頭站在門口,“我剛剛被嚇到是因為閃電就在你身後,再加上你一臉冷冰冰的樣子很是凶殘。可問題在於你那個時候站的地方是門外。”

顧森同她對視,深知她在懷疑什麼。如果當時有人站在了門外,那案情就有點複雜了。他們暫時無法判斷那個站在門外的人究竟是從裡面出去的,還是原本就在外面等著,或者是碰巧出現。

“蘇婉如果是被站在眼前的人所殺,那麼割喉噴濺出來的血跡多少會有殘缺。可按照現場情況來看,血跡完整地噴濺在了地上、牆上以及門上。”

陳子桑這麼說的時候,顧森忽然繞到了她的身後,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手的食指已經劃過了她的喉嚨。

“如果是這樣呢?”

陳子桑驚了一下,隨後拉開顧森的手,向前一步,轉身恢復冷靜道:“不可能。如果真是背後偷襲,那被割喉的蘇婉一定會掙扎,或者會做出抬手捂著出血部位的動作。可實際上,蘇婉絲毫沒有掙扎,順勢就倒下了,她的手上……戴著的手套上完全沒有捂住脖子所形成的血跡。”

“也許凶手動作快準狠。”顧森試著提出一百種可能讓陳子桑反駁,每否定一個,他們就離真相更近一步。

陳子桑沒有說話,靜靜地注視著地上那攤血跡,忽而覺得噩夢般的記憶再度浮現在腦海中。

“老實說,現場給人的感覺像是無組織犯罪。”顧森抬手打開了客廳的燈,再度走回到陳子桑身邊,表情凝重。

“無組織?”陳子桑反問,“可是看這現場,這一家人死於非命,且沒有目擊者,犯罪現場也呈現著凶手的絕對控制,這怎麼看都更像是有預謀的。”

顧森聽完陳子桑說的話,正色道:“好,我們現在把整個現場都過一遍。”

陳子桑雖不認為顧森所說的無組織犯罪是正確的,但真相就是通過否定無數個可能的情況得出來的。於是,她隨著顧森從客廳開始一步一步走到了二樓蘇婉的房間。

“我們學了很多知識,可往往過於理性運用這些知識會讓你忽略自己的直覺。”顧森道。

陳子桑回想著自己第一次見到這現場的感覺,此時又經過顧森的提醒,竟脫口而出道:“凌亂。”

“你再看這個現場,除了虐殺之外,並沒有任何拘禁或者控制的手段。假設凶手是一個人,他要對付三個人,不管怎麼樣都是逐個解決的。可是逐個解決也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有機會逃脫,這說明凶手的出現是蘇家人意料不到的。”顧森站在走廊上,對著陳子桑說。

“聽你這麼說,倒像是一時衝動所犯的罪,那還真的就是無預謀。”陳子桑依舊抱著懷疑的態度,但顧森提出的可能性好像都在印證她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

顧森沒有讓陳子桑的大腦有片刻休息,繼續說:“短時間內殺人,也說明凶手沒有或者極少與被害人進行交談。突然的暴力襲擊一定是最措手不及的。”

“熟人作案。”陳子桑輕聲念著,這明明就是他們最開始得出的結論。

顧森在一邊等著她靜靜地思考,差不多的時候,他打開了蘇婉房間的門,順手將房間的燈也打開了。

當時白天所見到的一幕幕在夜晚看起來尤為瘮人。

“為什麼這房間窗戶開著?”明亮的房間卻敞開著窗戶,這讓陳子桑尤為震驚。

於是,兩個人快步上前,探頭往外看去。外面昏暗,視野受到限制。蘇婉房間的窗戶開啟後是靠近這片住宅區後門的護欄,而這護欄也不過是屋後種著的一些矮樹。

“下雨了,我們先把窗戶關上。”陳子桑不解,這窗戶為什麼開著。眼下她也只能先將它關上。

兩個人站在蘇婉房間觀察著,現在沒有其他人,他們自然要好好看一下。

“蘇婉看起來很正常。”陳子桑看著粉紅色的床單,牆上貼著可愛的照片,房間乾淨整潔,就是一個女孩子幸福的樣子,“不過……”

陳子桑蹲下身盯著本該放置在書桌位置,可此時倒在床邊的垃圾桶,裡面的垃圾也被薄藤他們當作證據取走了。

正當陳子桑想著要掀開床單時,顧森卻搶先她一步,粗魯地將床單給掀了上去。床底下,一覽無餘。

“這是什麼?”陳子桑在顧森手電筒的光照下發現了床頭對應位置下有殘留的碎屑,“整個房間這麼幹淨,床底下怎麼會有髒東西?”

陳子桑自言自語著,說完後接過顧森的手電筒鑽到床底下,用手拈起那些碎屑,聞了聞後退了出來。

“這是餅乾嗎?”陳子桑把碎屑遞到了顧森跟前,想讓顧森也給點建議。

哪知顧森一看,就偏過頭,冷冷道:“你是吃貨你來鑑定。”

“有潔癖就有潔癖,不敢碰吧你是?”陳子桑故意挑釁了幾句,好在這是在案發現場,兩個人也並沒有因此拌嘴。

不知不覺就到了和潘隊碰面的時間,顧森和陳子桑便下了樓。外面雨還在下著,但並沒有之前那麼天昏地暗。

“媽呀!”剛到門口,陳子桑嚇得立馬抱住了顧森的胳膊,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顧森護著陳子桑,神情凝重,眼神犀利地盯著門口站著的人。這個人撐著一把舊舊的傘,佝僂著背就這麼和他們面對面站著。

“瞧這小姑娘給嚇得。我一個糟老頭至於嚇壞你嗎?”那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但聽得出來是個老人。

陳子桑看清後,鬆開顧森,站直身子,覺得有些抱歉:“對不起啊,老伯,你突然出現在案發現場,形象又有點……對不起。”

“犯罪現場,禁止入內。”顧森可沒有陳子桑好說話,表情冷峻。

“這死了人的房子裡還亮著燈,把我家孫女都嚇哭了,我就不能過來看看?自從這裡死了人,這附近陰氣都重了起來,可怕得很!”這老頭理直氣壯又有些忌諱地說。

陳子桑奇怪地“嗯”了聲,忙問:“你剛剛說你孫女被嚇哭了?你孫女幾歲?”

“八歲啊。”老頭有些不高興地回答,“這家人房子的風水肯定不好。前幾天晚上,我家孫女就在二樓玩了會兒,突然就朝著對面這房子大哭了起來。你說,這叫什麼事?孩子爸媽都尋思著要給我孫女去叫魂呢,高燒不退的。”

老頭說完話,搖頭準備走。

走之前,他又關心地問了句:“你們沒帶傘?”問完他又轉身瞧了眼房子外面的一圈護欄,不知道用意何在。

“不用,我們有人接。”顧森一直在與這老頭拉開距離,但是說話口氣比之前這老頭把陳子桑嚇著的時候好多了。

“嗯,小孩子家的不要往這些地方跑,早點回家。”說完,老頭進入雨中,慢慢地朝著對面自己家走去。

顧森見老頭走了,本想低頭安慰陳子桑,卻見陳子桑一臉認真地陷入了沉思。

“這老伯的孫女會不會看見了什麼?”陳子桑忽而問。

對於她提出的這一驚恐想法,顧森保持沉默。有證人,但對於證人而言,這不是個能簡單回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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