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下一站

他們斷絕往來,又言歸於好,彼此失望,又相互支援。他們一起學會了,抬起頭,往前走。比莉和弗蘭克相識多年,表面卻始終保持著距離,各自應對著糟糕的生活。直到有一次兩個人外出郊遊,雙雙跌落裂谷。弗蘭克受了重傷, 生命岌岌可危,比莉非常擔心,卻也束手無策。弗蘭克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深感無助的比莉對著荒涼的山野,對著朗朗的星空,對著昏迷的弗蘭克,向星星訴說著兩個人人生中的一幕又一幕……

他是個勇敢的人,這一點我一直心裡有數的,但這一次,他確確實實給了我一個教訓。

1

我們狠狠地互瞪了對方一眼。他瞪我,可能是因為他心裡一直在想,所有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我瞪他,是因為他犯不著因為出了這檔子事就對我怒目而視。自打我們認識以來,荒唐事嘛,我是做了一樁又一樁,可他從中撿到的便宜可多了,要不是有我,他哪兒有機會一次又一次地捧腹大笑啊!所以他真的不應該只因為這一次後果會很嚴重就對我橫眉豎眼……

奶奶的,我哪兒知道後果會很嚴重?!

我一直在哭。

“這下好了吧?你後悔了吧?”他閉著眼睛咕噥了一句,“唉……我真笨……後悔,你才不會呢……”

他太疲憊了,沒有力氣把我無休止地埋怨下去。再說了,埋怨也不管用。在這一點上,我倆向來都沒什麼異議。我呀,“後悔”兩個字,我都不知道怎麼寫……

我們在一條地裂或者鬼才知道地理學上叫啥玩意的破地兒的最深處。類似那種……那種巖體滑坡,在塞文山脈國家公園裡,手機沒有一丁點訊號,綿羊的尾巴都看不到一條——更不要說一個牧羊人了——估計永遠都不會有人能找到我們。我呢,我的胳膊已是血肉模糊,但至少還能動一動,可他呢,很顯然,他已經“粉身碎骨”了。

他是個勇敢的人,這一點我一直心裡有數,但這一次,他確確實實給了我一個教訓。

又一個教訓……

他躺在地上。剛開始,我試過用我那雙跑鞋給他做個枕頭,可是當我托起他的頭時,他差不多處在昏厥狀態,所以我就把他直接放下了,後面再也沒去碰過他。而且,也只是在這種時候,他才會流露出焦躁不安的情緒,他想著他的脊髓已經遭殃了,一想到自己往後會變成一個癱子他就一臉恐懼,幾個小時裡把我折騰得夠嗆,要我把他丟在這個旮旯裡,或者乾脆把他弄死。

好吧。可我手頭沒有任何可以把他弄死的工具,所以我當起了醫生。

可惜啊!我倆相逢得太晚,沒有偷偷摸摸地玩過醫生和病人的遊戲,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假如我們有機會,我們一定會急不可耐地去嘗試的……這種想法令他開心,也巧得很,不管是在這個像地獄一樣的鬼地方,還是在另一頭,所有我想帶走的東西就是這個了:已經夭折了的、死命擠出來的淺淺的微笑,就像他嘴角上的那絲微笑一樣。

其餘的一切,說老實話,完全可以舍下……

我在他的身上亂掐一氣,而且越掐越狠。把他掐痛了,我就會覺得開心。那說明他的大腦還在管事,這樣我可能就不需要把他的輪椅一直推到聖皮埃爾了。否則的話,毫無疑問,我同意把他的腦瓜砸爛。我還是挺愛他的。

“好的,好像還行……你能哼唧就好,你能哼唧就說明一切正常,不是嗎?依我看,除了大腿,你的胯骨或者骨盆也摔碎了。反正,就這一帶的某個部位摔爛了……”

“哼……”

他好像不相信,我感覺有什麼事讓他擔心。我覺得自己身上沒穿白大褂、脖子上沒戴聽診器之類的玩意,一點都不讓人信服。他眉頭緊鎖地看著天空,嘴裡像在嚼著嚼煙一樣賭咒著。

他的這種神情我再熟悉不過了,反正吧,他沒有什麼神情是我不熟悉的,我明白這裡面還有個心結要解開。

“心結”,喲,多麼恰如其分的詞……

“不行啊,弗朗基[1],不行……我沒聽錯吧?我不敢相信……喂,你不會要我給你把那裡也檢查一下吧?”

“……”

“當真?”

我明顯看得出來,他死要面子,可我呢,我的問題是,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得體我已經全然顧不上了,我考慮的是效率。形勢非常嚴峻,他要我把他幹掉,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冒那個險的,就因為我不是他那種人……

“噢……並不是我不想那麼做,嗯?可是,畢竟,你……”

這讓我聯想起在《熱情似火》最後一場戲裡的傑克·萊蒙[2]。我也像他一樣開始理屈詞窮了,我必須使出撒手鐗,好讓他別再煩我。

“我是個女孩子,弗蘭克……”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你們明白了嗎?……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假如我正在做一個非常深入的關於友誼的講座,跨學科的那種,配上示意圖、幻燈片、微型水瓶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用來解釋它從何處來、使用何種材質做成、如何提防贗品,那麼,這個時候,我會讓畫面暫停片刻,然後用我的滑鼠,瞄準他的反駁。

這一串非常虛弱、非常歡快的小詞在一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是生是死還是繼續遭受折磨,但永遠也不能再做愛的男子的那絲模仿得超級拙劣的微笑中喃喃地說了出來:

“好吧,沒有人十全十美[3]……”

是的,只有這一次,我對自己充滿信心,我對那些沒有看過這部電影、對這部電影一無所知的人感到遺憾,因為他們永遠都不懂如何從一個可憐的異裝癖者身上看到一個品德高尚的朋友。我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而此時此刻,由於當事人是他,由於當事人是我,也由於我們在一個如此悲慘無望的時刻還要想方設法一起擺脫困境和相互扶助,所以我從他身上跨了過去,好把我那隻強健的胳膊擱在他的下腹部。

我只在那裡輕輕地擦了一下。

“好,”過了一會兒,他咕噥道,“我又沒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姑奶奶……你只要去摸一下,然後我們便不再提這個事。”

“我不敢……”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理解他的沮喪。我倆一起經歷過比這尷尬得多的時刻,我的狀態非常不好,我用那麼多真的很下流、很粗野的性濫交故事哄著他直到他入睡,讓自己變得一點都不可信……

委實一點都不可信,一點都不,一點都不!

但我真的不是裝腔作勢……我不敢。

我們永遠都不可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的那隻手一直保持著平衡,我突然意識到,在我放蕩的性生活和他的性器之間相隔著一個世界。有必要的話,世界上所有人的那玩意我都可以去摸,但他的不行,不,他的不行。這一次,是我給自己上課,只此一次。

我心裡一直都十分明白我很愛他,但我還從來沒有機會丈量我對他的尊重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程度,好吧,答案,我拿到手了,答案是:幾毫米……

我那沒完沒了的矜持就到此為止吧!我們的矜持。

我當然知道我不會被這種傻乎乎的問題束縛太久,可這會兒我還是第一個被驚到了。說真的,見自己如此拘謹,我還是覺得非常吃驚的。如此束手束腳,如此驚慌失措,差點又變回貞潔的處女了!就好像聖誕節。

好了。動手吧!別再廢話了。是苦差也得硬著頭皮幹呀,我的黃花大閨女!……

為了讓他放鬆,我開始在他的肚臍眼周圍不停地輕輕叩擊,一邊低聲哼唱著“東啄一下,西啄一下,翹起尾巴然後跑啦”[4],但這麼做並沒有讓他特別放鬆。隨後,我在他的身邊躺下,我閉上了眼睛,我把嘴脣放在他的……噢……耳朵上,我全神貫注,喃喃地跟他說著耳語,啊,比耳語的聲音還要低,讓口水的泡泡在他的耳朵裡面爆炸,還配備了一切必要的刺激神經的細微的尖叫聲——我臆測那是他塵封已久的最好或者最糟糕的幻想。與此同時,我用一根手指的指尖,用心不在焉、無精打采、玩世不恭……反正就是大家說的那種“手藝大師”的指尖在他的褲子門襟的“U”形縫紉線上遊走著。

他耳朵裡的茸毛驚恐地往回縮去,我的名譽得到了保全。

他罵娘。他微微一笑。他大笑。他說你真笨。他說你停下。他說你丫真傻。他說好了。他說你停下,快停下!他說我討厭你,然後又說,我愛你。

但所有這一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他還有力氣把嘴裡的句子說完,我還沒想過我有一天會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此刻,夜幕降臨了,我又冷又餓,渴得要死,我快要崩潰了,因為我不想要他受苦。假如我心裡還有一點點誠實的話,我會幫他把那些話講完,還會在最後加上一句“由於我的錯誤”。

但我並不誠實。

我坐在他旁邊,背靠著一塊岩石,慢慢地變得蔫不唧了。

我的悔恨如同樹葉一般一片片地飄落下來。

他用一股我永遠也想象不出從哪裡來的力量,把他的胳膊從身上移開,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膝蓋。我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面,變得更加頹然無力。

這個小吸血鬼,我不喜歡他趁機利用我善良的本性。不能那樣不講信義。

過了一會兒,我問他:

“你聽,是什麼聲音?”

“……”

“你覺得是狼叫的聲音嗎?你覺得這裡有狼嗎?”

見他沒回答,我號叫道:

“他媽的,你回答呀!跟我說說話!跟我說是的,跟我說不是,跟我說滾你的,隨便說什麼都行,就是別讓我一個人待著……現在別……我求你了……”

我並不是在跟他說話,而是在跟我自己。跟我的愚蠢說話,跟我的羞愧說話,跟我的缺乏想象力說話。他永遠都不會拋棄我,而他之所以不說話,只是因為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1] 弗蘭克的暱稱。(本書腳註均為譯者所加,特別註明的除外。)

[2] 傑克·萊蒙(1925—2001),美國影星,曾獲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熱情似火》是1959年他和夢露主演的一部愛情片,在該片中他飾演男扮女裝的傑利。

[3] 電影《熱情似火》中的經典臺詞。

[4] 法語兒歌《一隻母雞站在牆上》裡的歌詞。

2

很久以來的頭一回,他臉上的表情不再像責備,想著他可能沒那麼痛苦了,這讓我重新拾起了勇氣:無論是以這種方式還是那種方式,我都要讓我倆從這裡脫身,這是必須的。我們走了那麼長的路可不是為了在洛澤爾省的這個山旮旯裡上演微縮版的《荒野生存》。

我的天,不,真是那樣也太丟人了……

我動腦子想了一下。首先,那不是狼,而是鳥的叫聲。貓頭鷹,或者別的什麼鬼。其次,摔斷幾根骨頭是不會致命的。他沒發燒,他沒流血,他喊疼,沒錯,但是他沒有生命危險。此時此刻,最好的辦法是睡覺,養精蓄銳,等明天天一亮,當我受夠了這窮山惡水的鬼地方的時候,我就逃之夭夭。

我會穿過這片鳥不拉屎的森林,我會穿過這座鳥不拉屎的大山,我會讓一架該死的、像花一樣綻放的直升機降落在這個背斜谷裡。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我要挪一下我的屁股,我可以莊嚴地發誓,它要在喀斯特岩石當中過夜了。因為那種家庭式的徒步旅行,左!右!左!右!跟著幾頭裝著馬鞍的蠢驢和高度緊張的小驢,遊玩的興致兩分鐘就消耗殆盡。

抱歉,夥計們,可我們呢,那個克丘亞人[1],我們被那個克丘亞人弄得渾身癢酥酥的。

寶貝,你聽見了嗎?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我以你的生命起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永遠不會客死在外省。永遠不會,死也不會。

我重新躺下,我低低地叫了一聲,我重新爬起來打掃我的床鋪,清走那些硌我背脊的亂石子,然後再靠著他躺下,像躺屍一樣。

我睡不著……

住在我腦子裡的那些淘氣小精靈嗑了太多的致幻劑……

那上面彷彿有一支混合了強拍電子樂的蘭-畢烏埃巴佳德樂隊[2]。

地獄。

我翻來覆去地想啊想,最後都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了,而且我再怎麼貼著他,再怎麼把自己緊緊抱住都是徒勞,我好冷啊。

我好冷好冷,樂隊主持人一直在試圖弄斷我僅剩的那三個勇敢的神經元,突然,幾滴比其他眼淚更伶俐的淚珠趁機悄悄地溜了出來。

啊,天哪!我真的變成一個傻女人了。

為了把它們擋回去,我向後仰起腦袋……就在這時……嗚嗚……

讓我閉上嘴巴不說話的並不完全是那些星星——我們在這片地區長途跋涉以來,見過的星星多了去了——不完全是,而是它們的舞蹈動作設計。噗隆!咯隆!它們一撥接一撥頗有節奏地把自己點亮。我真不知道它們還真的會發出丁零聲……

它們是那麼耀眼,都有些不太可信了。

就好像都是LED燈或者剛剛拆包的全新品,就好像有人調亮了調光器一樣。

真的是……太璀璨奪目了……

突然間,我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了,我朝弗蘭克轉過身,把鼻涕擤在他的肩膀上。

喂,喂……端莊一點,你這種腦殘的女人……當仁慈的上帝把他的迪斯科球借給你的時候,你就不再流鼻涕了……

銀河系是不是像海洋一樣也有天文大潮呀?抑或這只是在為我表演?銀河在咆哮?一大群叮噹仙女跑過來在我的頭上撒金粉幫我重新充電嗎?

她們從四面八方紛至沓來,我感覺她們露面後,夜晚充滿了融融的暖意。我感覺自己在黑暗中被晒黑了,我感覺世界顛倒了,感覺自己再也不是在那個深淵底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自己的不幸遭遇,而是在一座舞臺上……

是的,不管我去到多麼低的地方(變得多麼低下)(好吧,即使我像雞蛋餅一樣被壓得扁扁的……),我都能比別人高出一個頭。

我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音樂廳,類似於巴黎那座露天的“天頂”[3],從地球的一端到另一端,在能夠殺了你的歌聲的正中央,天使手裡舉著的所有那些打火機,所有那些熒屏,所有的千千萬萬支神奇蠟燭都旋轉著向我奔來,我得讓自己顯得高貴一些。我再也不可以嗟嘆自己的命運,我多麼希望弗朗基也能好好享受這良辰美景……

他可能也分不清大熊星座和北斗星,但是假如他看到如此美麗的星空,他也會非常開心的……非常開心……因為,我們兩人當中的藝術家,是他。全靠他的敏銳,我們才得以從一個糞坑中掙脫出來,浩瀚宇宙也是為了他才穿上了自己熠熠生輝的晚禮服。

為了向他致謝。

為了向他致敬。

為了告訴他:你呀,小不點,我們認識你,你知道……是的,是的,我們認識你……我們觀察你已經有一些日子了,你被美迷住的時候我們記下來了……你一生只做了一件事:追尋美,效力美,創造美。好了,呀……你瞧……看你不辭辛苦……你用天上的這面鏡子照一下自己……今天晚上,我們要把它連本帶利地還給你……你的女友,她呀,她太俗氣,她只會唾沫橫飛,像個老孃兒們一樣罵罵咧咧。我們很納悶是誰讓她進來的……唉,除了你還能有誰呢?……你們是一家子……過來,孩子……過來跟我們一起跳舞……

我正扯著嗓門,誇誇而談……

我一本正經,對一個聽不見我說話的小夥子,以宇宙的名義說話!

這很蠢,但很可愛……

這說明我愛他愛到了什麼程度……

噢……不然的話……最後一件事,宇宙大人……(我這麼說話的時候,我看見的是詹姆斯·布朗[4])不,實際上是兩件事……

首先,您把我的朋友丟在原來的地方……沒有必要叫他,他不會來的。就算我給他丟臉了,他也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就這麼回事,即使是您,您也沒有任何辦法。其次,我很抱歉自己說話不利索。

是真的,我有些過分,但是每次我用刺耳的聲音跟您說話,並不是我對您缺乏尊重,而是為自己不能很快地找到恰如其分的詞語感到惱怒。這是個男人的世界[5],您懂的……

“我感覺很好[6]。”他回答道。

*

我望著所有那些星星,尋找我們自己的那一顆。

因為我們也有一顆星,那是毋庸置疑的。不是每人一顆,很可惜,但是有一顆是我倆的,一盞兩人合用的小夜燈。是的,一盞漂亮的小燈,在我們相遇的那一天找到的,不管年成好壞,都一直處於良好的工作狀態,一直到現在。

當然,最近這些時日,它有些乖戾,但從此一切都變得明朗了……

它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這個小狐狸精。

它把從賽福路商店買來的那瓶亮片噴灑液全都噴光了。

嘿!太正常了!它是我們的星!當它的夥伴們都跑去看煙花時,它是不會落在後面的!

我一直在找它。

我把所有的星星都重新瀏覽了一遍,想找到它,因為我有話要跟它說……要提醒它……

我找它是為了說服它,讓它再幫我們一次。

不要跟我們一般見識。

尤其是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是的。因為出了這樣的狀況全都是我的錯,所以必須是我去跟它磨嘴皮子,好讓它重新把它的熱線啟用。

其他的星星,它們雖然也很光彩奪目,但我才懶得理它們……對不起,我不在乎它們,可它呢,假如我誠心實意地跟它描述我們眼下的境況,我敢肯定它會動惻隱之心的……

[1] 南美安第斯山脈各國的印第安人。

[2] 法國海軍1952年在洛里昂組建的一支以布列塔尼地區傳統樂器風笛為主的樂隊。

[3] 位於巴黎拉·維萊特公園的一座音樂館。

[4] 詹姆斯·布朗(1933—2006),非裔美國歌手,有“靈魂樂教父”之稱。

[5] 原文It’s a man’s world,是詹姆斯·布朗創作演唱的一首歌的名字。

[6] 原文I feel good,是詹姆斯·布朗演唱的一首歌的名字。

3

我覺得我找到它了。

我覺得就是它了,就在那邊……停在我的手指頭上,在離我數十億年之久的地方……

那麼小,那麼迷你,那麼寒酸,就好似施華洛世奇[1]的仿水晶製品,還有些偏離方向。

有些離群……

是的,確實是它。XXS超小號,離群索居,疑心重重,但釋放出了它全部的光芒。它竭盡全力地閃爍著,它非常滿意地待在那裡。它喜歡唱歌,把所有的歌詞都記得清清楚楚。

它在夜空中嫵媚地閃爍……

它會是最後一個睡覺、最早一個起床的,它每天晚上都要出門。它參加派對聚會已經十萬億年了,一直都是那麼光芒閃爍。

嗯?我搞錯了嗎?

嗯?是你嗎?

對不起,那是您嗎?

您告訴我……我可以跟您說會兒話嗎?

我可以告訴您,弗蘭克和我,我們是什麼人嗎?好讓您再愛我們一次?

我把它的沉默視為預設的嘆氣,就像那種“喂,你們這兩個失敗者,你們的潰敗開始把我搞得筋疲力盡了,算了,那好吧……你們運氣好,現在正在跳慢狐步舞,我沒有舞伴。那你們說吧,我聽著呢。向我兜售你們的故事吧,抓緊時間,我要回去嚼我的銀河了”。

我找到弗蘭克的手,我用盡全力攥住它,我用了一點時間來把我們拾掇了一下。

是的,我把我倆收拾得漂漂亮亮、乾乾淨淨、光光鮮鮮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好把我們最美的一面展示給您看,然後我把我們拋向了空中。

就像巴斯光年[2]。

飛向宇宙,浩瀚無垠!……

[1] 總部位於奧地利的仿水晶製造商。

[2] 電影《玩具總動員》中的角色。他的口頭禪是:“飛向宇宙……浩瀚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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