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案|被小金庫壓垮的女部長:為報上司“知遇之恩”,她獨守3600萬元賬外款祕密

文/陳名海

北京環境衛生工程集團有限公司經營發展部原部長於小蘭, 在擔任北京市第一清潔車輛場財務負責人期間,夥同他人祕密設定和管理3600萬餘元的“小金庫”。在企業改制後,她繼續隱匿不報,長達數年。2008年,北京市第二中級法院一審以貪汙罪判處於小蘭死刑,緩期二年執行,成為當時北京市查獲的利用國企改制之機侵吞國有資產數額最大的貪汙案!

舊案|被小金庫壓垮的女部長:為報上司“知遇之恩”,她獨守3600萬元賬外款祕密

圖源:網路

女工平步青雲遇伯樂

於小蘭出生在北京一個普通家庭,她原本是個本分女子,並非虛榮之人。

1978年,20歲的於小蘭在北京市第一車輛清潔場上班,是保養車間的一個普通工人。她騎著自行車上下班,日復一日,生活平淡低調。一個男同事關注到她,改變了她,最終也毀了她!這個男同事叫古義美,當時是單位的團委書記。

1987年,於小蘭成為工會幹部,古義美時任第一車輛清潔場黨委副書記、副場長。於小蘭在工會沒有虛度光陰,見縫插針地學會了財會業務。1993年,古義美成為北京市第一車輛清潔場場長,同年6月,他提拔於小蘭為財務科長。於小蘭感激不盡,決心報答領導的知遇之恩。

坐擁兩套北京房產

1998年9月,第一車輛清潔場向上級申請1500萬元,用於購買朝陽區十里堡某小區48套單元房,以解決職工住房困難問題。這本來是一件大好事,但接下來卻發生了變故。

一年後,開發商未按期交房,按協議他們需支付違約金。開發商不願受罰,與第一車輛清潔場多次協商後達成一致意見:第一車輛清潔場按原價購買同一小區5套住房,總價271萬元,但只需付款150萬元,餘款以開發商違約金補足。

總計53套住房交付後,分房委員會和職工大會經過認真討論打分,按照嚴格公開的程式,將部分住房分給第一車輛清潔場住房困難的職工。

在這之前,古義美已經在第一車輛清潔場分得3套住房,於小蘭也分得一套住房。按照古義美定下的規則,兩人都不可以再要求分房。於小蘭內心非常想再要一套房子。擁有北京房產,就像擁有不斷增值的“搖錢樹”!於小蘭不好意思開口再要房。但古義美不願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他決定撈一把。

古義美拿著再購買5套房的預售契約,找到上級領導,誠懇表演“親民秀”。他說這幾十套住房不夠職工分配,要求領導再撥款200萬元,其餘款項自己會解決。理由聽起來很充分,領導同意了這個要求。

古義美和於小蘭一起找到某某園的開發商王總。在這次只有3人的會談中,古義美表示:“我這次親自來是準備給領導買3套房,但不方便以單位或個人的名義買,希望王總代買,我們全額付款。此事必須高度保密,別讓第四個人知道。”王總慷慨允諾。

按照古義美的指示,於小蘭從下屬某公司會計那裡領取金額分別為200萬元和38萬元的兩張支票,然後交給了王總。房價是225萬元,多付的13萬元是稅款。

古義美十分信任和關照於小蘭,他將兩套面積為143平方米的房子給了她,自己拿了一套121平方米的房。他說:“這3套房子你一套我一套,另外一套先寫你名字,以後再說(處理)。房產證也由你全部保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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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庫”演變成“大金礦”

作為一名資深財務人員,於小蘭對單位私設小金庫的違法性質心知肚明。但她一是想回報古義美對自己的提攜,二是自己也能佔點便宜,所以當古義美安排她獨自管理單位的賬外資金時,於小蘭滿口答應,用心經營這個只有他倆知道的“小金庫”。

2001年底,第一清潔車輛場改製為一清集團,古義美、於小蘭千方百計地隱瞞這些賬外資金,沒有納入單位財務統一管理,外人對此一無所知。但這麼多錢放在賬外並非長久之計,而且一清集團將要被合併重組了。未雨綢繆,他倆多次密謀,策劃下一步行動。

2005年7月,古義美和於小蘭以合作開發環保專案為名,從兩人控制的某垃圾處理廠賬外資金裡出資100萬元,祕密註冊成立了“北京董村垃圾處理公司”(以下簡稱董村公司)。因專案沒做起來,該公司後來就成了空殼公司。

案發後,辦案人員根據工商資料找到這個公司的“董事”們核實情況時,他們一頭霧水,驚呼被“董事”了!董村公司一成立,古義美、於小蘭就在北京銀行某支行開設了該公司賬戶,將這空殼公司變成隱瞞收入、大肆轉移資金、做賬倒錢的工具。

於小蘭經常以假髮票在單位財務衝賬,以套出公款。例如2000年底,在收到第一清潔車輛場下屬某貿易公司銀行賬戶對賬單後,古義美、於小蘭肆意妄為,公然刪掉四筆銀行入賬記錄,列印了一份偽造的2000年銀行對賬單,交財務人員入賬、記賬,從而將1000萬餘元祕密轉到兩人控制的某環衛綜合處理廠銀行賬戶內。

2001年9月,在第一清潔車輛場改製為一清集團之前,於小蘭按照古義美的安排,持介紹信,單獨刻制了一套單位的財務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到某銀行祕密開設了第一清潔車輛場的賬戶,將單位的出租房屋收入、下屬企業上交款項等,存放在此賬戶。在改制期間,第一清潔車輛場將出租車業務剝離,古義美、於小蘭將連帶出讓50輛計程車收入在內的下屬某出租汽車站賬上資金1000萬餘元,全部轉到新設的賬外賬戶裡。

到2002年4月,第一清潔車輛場已經變更為一清集團,原工商登記已經被登出,原印章已經銷燬,但這個以“第一清潔車輛場”名義開設的祕密賬戶日益豐厚,資金已有1600萬餘元。

經歷多年別有用心的“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這些在單位大賬之外的資金已經從原來的“小金庫”,擴充為巨大而隱祕的“大金礦”了!至2006年2月,賬戶內的資金已有3600萬餘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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鉅額賬外款讓她寢食難安

2006年春節,人到中年的古義美突然被查出肝癌晚期,生命危在旦夕。於小蘭心焦如焚,幾次想請示他如何處置3600萬餘元鉅款以及三套房產,但面對被癌症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古義美,她不忍心增添他的煩惱,想等到他病情好轉之後再請示。

但這個機會已經永遠失去了。2006年3月1日,古義美突然去世。這個突發事件改變了於小蘭的後半生。

3600萬餘元小金庫和3套房產如何處置?這個問題古義美並沒有給於小蘭答案。古義美活著的時候不讓於小蘭告訴別人,現在他去世了,於小蘭更不敢說了,擔心說出去後,自己必須承擔責任。既然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這個驚天祕密,於小蘭決定得過且過,順其自然。

2006年4月,古義美去世一個月後,一清集團被合併成北京環衛集團下屬一個分公司。當月,在對一清集團審計過程中,北京市國資委及一清集團共同編制了清產核資管理手冊。於小蘭沾沾自喜,謝天謝地,這個審計報告和核資手冊指出些許不足,但沒有涉及3600萬餘元的賬外資金,看來別人不知道。 

2006年8月,於小蘭調任北京環境衛生工程集團有限公司經營發展部部長,離開了從事多年的財務工作崗位。

合併重組前後,審計組對古義美任職期間履行經濟責任情況進行了審計,發現了公款私存等問題,但沒有審查出鉅額“大金庫”。2007年1月24日的這份審計報告中,沒有涉及董村公司及其賬戶內3600萬餘元資金的內容。

於小蘭非常開心,既然“小金庫”的祕密一直沒被發現,那就繼續保密!隨後,她派人登出了“董村公司”。登出時,於小蘭只讓屬下到工商、稅務部門去辦理登出手續,卻沒有安排登出銀行賬號。她就這樣放棄自救,滑向深淵。

2007年1月,於小蘭通過房屋中介公司,以107萬餘元的價格,將其名下的一套房賣出,隨後將100萬元存入銀行做理財業務,收益11萬元。

於小蘭像操作航空母艦躲避魚雷一樣,避開了幾次審計,她依然獨守著這個3600萬餘元的“小金庫”。但這筆錢讓於小蘭十分焦慮。她決定先將這筆錢從董村公司的賬戶上轉出去,躲避風險。

過了一段時間,於小蘭通過在興業銀行亞運村支行工作的某職員,將3600萬餘元從北京銀行轉到興業銀行。2007年6月,於小蘭又將這筆錢轉到北京農商銀行高碑店支行。至此,這筆鉅額賬外資金完全脫離了國家和集體控制,性質徹底轉變。如今已經沒人知道董村公司,更沒有人想到這個空殼公司的賬上,竟然靜靜地存著一筆鉅款,更沒人想到工作好、人緣好的於小蘭掌握著這筆不義之財。

於小蘭獲得多次向組織“坦白”並甩掉“包袱”的機會,她本可以繼續過著平凡快樂的日子,但她做了最糟糕的選擇。與其說報答老闆的知遇之恩,不如說她動了貪念,渴盼得到不該得到的鉅額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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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0萬餘元的“不能承受之重”

違法犯罪者儘管行蹤隱祕,但總會被某些陰差陽錯的偶發事件牽連出來。於小蘭就屬於這種情況,陰溝裡翻船——有人舉報於小蘭的學歷造假,她因此被紀檢部門關注。

該來的早晚會來。2008年3月6日,剛剛參加完北京環衛集團“三八婦女節”聯誼會的於小蘭,隨即被市紀委調查幹部帶走。

案件查處進入快車道。北京市豐臺區人民檢察院接到市紀委的案件移交通知書後,迅速複核落實,對於小蘭以涉嫌貪汙立案偵查。

於小蘭荒唐地辯稱,購買涉案房產時她並不知情,也沒有夥同古義美貪汙被指控的238萬餘元購房款;對於董村公司擁有3600萬餘元的“小金庫”,她解釋是原單位賬外資金,案發時審計工作還未結束,沒人問起,如果問了她就會說出來。她雖然沒有彙報,但無隱匿的故意。

2009年5月22日,檢察機關提起公訴,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公開審理了此案。控辯雙方產生嚴重分歧。於小蘭始終認為自己無罪,辯護律師曾為其做無罪辯護。

原本朝氣的於小蘭此時神情憔悴,滿頭黑髮幾乎全部變成灰白,旁聽席上的親朋好友無不扼腕嘆息。

法院一審認定,於小蘭身為國有公司、企業中的公務人員,利用職務便利,採取祕密使用公款為個人購房、在企業改制過程中對單位賬外資金隱瞞不報的手段,非法佔有國有單位公款,其行為已構成貪汙罪,依法應予懲處;其貪汙數額特別巨大,特別是在國有企業改制過程中,隱瞞並非法佔有鉅額國有資產,嚴重侵害了國有資產安全,破壞了國企改制的正常秩序,犯罪情節特別嚴重,論罪本應判處死刑……

於小蘭此時高度緊張,大氣不敢出,等待判決結果。

審判長話鋒一轉,宣判道:被告人於小蘭犯貪汙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感覺遭受重大打擊的於小蘭身子晃動了幾下,站穩後回答了一句:“聽明白了。”旁聽席有一位於小蘭的家屬,情緒激動地大聲表示不服,但隨即被勸走。

3600萬餘元的“小金庫”,已轉化為同等數額的貪汙贓款,加重了對她的刑罰!

於小蘭自以為無辜,固執地認為自己沒犯罪,但法律是公正的。2009年9月15日,北京市高階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

私設“小金庫”者當引以為戒

於小蘭和辯護律師以及大部分親友曾固執認定,她獨自管理“小金庫”的性質只是違法違紀,不算犯罪。全國搞“小金庫”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她被判貪汙重罪?

判斷私設和管理“小金庫”者是否構成貪汙罪,主要依據是判斷其是否具有侵吞賬外公款的主觀和客觀要件。

例如此案,於小蘭和古義美剛開始建立“小金庫”時,尚未形成貪汙公款的故意。但古義美病亡後,於小蘭實施的一系列行為,清晰地反映出她想將賬外公款據為己有的主觀動機。到案發時,董村公司賬戶的3600萬餘元資金已經完全脫離了國家掌控,處在於小蘭控制之下,足以證明其主觀上形成侵吞公款的故意。此時案件性質已完全改變了,可以認定其已具備貪汙罪的主觀和客觀要件,構成貪汙犯罪既遂。

那些私設和管理“小金庫”者,也像於小蘭那樣心存僥倖,幻想“沒被發現就是我的,被發現了就推脫是違反財經紀律”。這種想法是非常危險的,離“犯罪”一步之遙。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餘人名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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