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番外之《江南行下篇》

張成嶺覺得自己十分無辜,好像被他的溫前輩視為了眼中釘一樣,可他分明什麼都沒做。雖然他心中是很想和周子舒一間房, 因為有師父在,他便能睡得安穩,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師父和溫客行是一被子的關係,定是要睡在一起的,也就沒把自己的意願說出口。他覺得,師父為他做了那麼多,他也要為師父想一想。

最終他們要了兩間房,張成嶺一間,周子舒和溫客行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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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一進客房,溫客行就笑盈盈地看著他,臉上還帶著非常明顯的不懷好意。

周子舒看他那滿臉盪漾的模樣,便冷哼一聲道:“幹什麼?”

嘿嘿笑了兩聲,溫客行往床鋪上一坐,兩條腿搭在一起朝他看去:“若不是阿絮你身子不方便,我想在這裡……倒也是十分刺激的。”

事實上,周子舒並不意外溫客行會這麼說,他實在是太瞭解這人了,只是……

“你從哪裡看出我身子不方便了?”


溫客行眼睛一亮:“這麼說,難道阿絮你也想……嗎?”他一興奮,直接把周子舒丟擲的問題放到腦後去了。

周子舒走過去,笑道:“你想多了。”隨後坐在床沿上,推了溫客行一把:“進去,給我挪個位置。”

依言,溫客行便往裡一滾,而後撐起手肘,側躺著看著周子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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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面無表情地揮手,將燈熄了去,心道,我看你這回怎麼辦。他才躺下,一隻祿山之爪便搭到了他腰上。

周子舒當下一僵,溫客行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讓他想起了兩人那一夜的事情。即使那時候周遭一片黑暗,可莫名的,他竟能想象得出溫客行的每一個表情。

他思緒一下子被扯回去,簡直防不勝防,一不小心便要失控,想到那讓他難以直面的部分。

黑暗中,他幾不可察地動了下腦袋,似乎是想要將那些情景甩出腦袋。

溫客行那隻祿山之爪搭在他側腰上,也不動作,掌心的溫度卻透過裡衣傳了過來。

本來周子舒對於溫客行這種無恥的行為是不會有什麼反應的,可剛剛那麼一聯想,他就再也裝不了淡定了。一個翻身,他背對著溫客行,而溫客行的爪子也因為他這一動作落了下去。

幾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周子舒心中頓時覺得輕鬆不少。

可他輕鬆沒有片刻,便覺得身後的人動了動,而後自己整個人便被環住了。

———周子舒徹底僵了 。

溫客行卻突然道:“阿絮,你我該做的都做了,怎麼還是如此害羞?”

周子舒也不知怎地,一聽到溫客行那欠揍的調調,便立刻恢復如常了,他也不轉過身去,只微微側過頭道:“你不要命,我還要。”

溫客行不愧是個懂得多的,立刻明白了周子舒的話中之意,於是不要臉道:“我可是身經百戰……”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背對他的那人冷哼一聲道:“那你自便。”

溫客行知道周子舒這是吃醋了,他心裡滿是得意,卻並不表現出來,只正經道:“今夜還是算了,我的命可以不要,阿絮你的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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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微微頓了下,而後語氣極輕道:“你的命不是命?”

輕輕笑了下,溫客行往周子舒方向又靠了靠,他一低頭,呼吸剛好噴灑在周子舒頸部,幾乎是猝不及防地,他在那人脖子後方印下一個長吻。

周子舒頓時頭皮一炸,他反射性地想要偏開頭,但無奈溫客行似乎打定了主意似的,頸後的觸感一直緊跟不放。

“你幹什麼?!”周子舒猛地坐起來。

“你說呢?”溫客行也不放開他抱著周子舒的手,將腦袋磕在他肩膀上,難得語氣正經道。

周子舒弄不明白溫客行今天是怎麼回事,只道:“我不知。”

溫客行彎了下嘴角,而後語氣沮喪道:“給看給摸不給用,現在連親一下都不行了麼?”

周子舒咬牙切齒道:“你少給我裝可憐。”

溫客行立刻不滿道:“阿絮,我是個正常男人,親一下緩解緩解……都不行麼?”

周子舒心道,你還正常男人,也不理他,徑自躺下道:“你睡不睡?不睡我去張成嶺那房……”

他還沒說完,就被溫客行打斷:“不行!不能去那小子那裡!”

周子舒慢悠悠道:“那你睡不睡?”

溫客行麻利地躺下不動了。

周子舒在黑暗中露出一個笑,而後也重新躺下了。他這一躺下,方才還在挺屍的溫客行就又貼上來,他深吸一口氣,才準備說什麼,就聽那人道:“我不做什麼,抱著你睡,安心。”

他便默默地沒了聲,只想起那人在他耳邊反覆說的那句——阿絮,以後不要走……

這一宿,溫客行睡得安穩,周子舒睡得安穩,張成嶺卻是失眠了。

也不知是溫客行的怨念太大還是怎麼,他一夜都在反覆做同一個夢。夢的內容倒不是那麼可怖嚇人,但卻令他極為膽戰心驚。

夢裡,周子舒和溫客行走在他前方,明明相隔只是幾步,可無論他怎麼加快腳步,哪怕是跑起來去追趕,都無法追到前方那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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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溫客行偶爾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卻叫張成嶺極為驚恐,好像……他馬上就要被拋棄了一樣。

他一急,便大喊一聲:“師父——”

因這一聲叫,張成嶺終是從這不斷迴圈的噩夢中醒來。此時天還未明,他也不好去打擾周子舒,只得一個人直愣愣地睜著雙眼,心中竟有幾分傷感。

溫客行好像很希望他不在,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跟在師父身後一輩子,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離開那個對他好的人。就這麼思前想後,他竟是睜眼到了天明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邊周子舒已經醒了過來,他扒拉開溫客行抱著他的手,起身出去了。


溫客行在他出門後便睜開了眼,他一雙眼睛裡哪還有什麼睡意,怕是早已醒了,只想多抱一會懷裡的人吧。


翻了個身,溫客行仰面躺著,而後緩緩將五指伸至鼻尖,閉上眼睛好好陶醉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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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甫一開門出去,便看見了杵在門口的張成嶺,那孩子聽見動靜便抬起頭來,一看出來的是周子舒,立刻一把抱住了他,小狗似的在他懷裡蹭了蹭腦袋,聲音悶悶地道:“師父……”

不明所以的周子舒柔聲問道:“出什麼事了,小鬼?”

張成嶺搖搖頭:“我做噩夢了,夢到師父你丟下我和溫前輩走了。”

周子舒聞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極有耐心道:“只是噩夢,別當真。”

張成嶺從他懷裡抬起頭,可憐巴巴道:“那師父你不會走的吧?”

周子舒搖搖頭,放開他:“你的劍法還未成形,這麼丟下你我怕你活不過半日。”便要轉身下樓。

張成嶺自然是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後。

於是等到溫客行下樓的時候便看到周子舒和張成嶺兩人坐在靠牆角的一張桌子那吃著白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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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來,周子舒便揚聲道:“總算起了?”

溫客行在他對面坐下,故作驚訝道:“很晚麼?”

周子舒咬了口饅頭,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醒了?”

溫客行伸手拿了個還在冒熱氣的白饅頭,大口咬下,而後繼續裝蒜:“咦?我若是早醒了,又何必現在才下來?嗯,這饅頭不錯。”

周子舒調侃道:“誰知道你在那房裡做什麼。”

溫客行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所說是為何意,便下意識地看了眼一旁的張成嶺,只見那孩子低頭啃著他的饅頭,臉紅的要滴出血似的,便立刻心領神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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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周子舒一眼,心道這人今日怎麼這樣放得開,難不成……是在謀劃什麼?他頓時覺得自己的地位有所不保,立刻反擊道:“我就是做那事,心裡也是想著阿絮你的。”說罷還嬌羞似的朝周子舒笑了笑。


周子舒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舌頭頓時打了結似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了。為了掩飾尷尬,他伸手便要去拿碗裡的饅頭,卻什麼也沒摸到,便更尷尬了。


溫客行笑盈盈地看著他,晃了晃手中的東西,語帶笑意道:“阿絮,最後一個饅頭在我這呢。”


周子舒乾咳一聲道:“我出去走走。”便起身朝酒樓外走去。


已經快把頭低到地上的張成嶺立刻跟了上去。


此時還未到午時,街道上已經熱鬧了起來。


周子舒走在大街上,只覺得渾身舒暢,先前那些個破事總算是完了,現在的他除了張成嶺,可也算是一身輕了 。


想到張成嶺,他便下意識地看了眼一言不發跟在自己身旁的孩子,見他眼巴巴地瞅著一個方向,便順著那目光看了過去。


——原來是前方有處賣面具的。


周子舒指了下那個方向,試探道:“你想要?”


張成嶺點點頭:“我從來沒玩過那個。”


他們走到那賣面具的攤子前,就聽小販熱情地對他們道:“這位公子可是想給這位小少爺買個面具?”


周子舒聽著他一聲公子只覺得彆扭的很,但也沒去糾正,只點點頭問張成嶺:“你想要哪個?”


張成嶺在那一圈掛著的面具上來來回回掃了一遍,然後指了指一個十分花哨的道:“這個。”


周子舒才要去拿,面前忽然出現一隻手將那面具勾了下來。


來人正是溫客行,他將那面具抓在手裡,左看看右摸摸,好好研究了一番,又戴在自己臉上試了試,才放到張成嶺手裡,很是嫌棄地道:“比起你師父的手藝,真是差得遠了。”


周子舒還沒說什麼,那小販先不滿了起來,語氣不好地對溫客行道:“不識貨就別瞎說,我告訴你,我這裡的面具可是整條街品質最上乘的,不信你去別處問問!”


溫客行撇了撇嘴,沒說話,眼看著周子舒將那塊面具買了下來,於是小聲嘀咕道:“怎麼也不給我買點什麼……”


周子舒是個耳力極好的,立刻指了個方向道:“給你買那個如何?”


溫客行朝他指的方向一看,竟然是小孩子玩的撥浪鼓,頓時叫道:“阿絮,你偏心!”


周子舒大笑,也不理他,徑直往前走去。


天色漸晚的時候,三人均是已經用了晚飯,溫客行神祕兮兮地道:“聽說過會外面有活動。”


“哦?”周子舒看了他一眼。


正了正色,溫客行道:“真的,不騙你,好像是個傳統,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的。”


周子舒滿不在意道:“反正也沒事,那便去看看吧。”


溫客行口中的活動正是一年一度的放河燈。


此時天色還未完全黑下來,外面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在小攤子上挑選中意的河燈了。男男女女的,神色間都帶了一絲喜悅。


周子舒突然想起來,今日是七夕。


他看了眼溫客行,見那人正偏頭看著他,一雙眼睛亮亮的,嘴角也掛著一個不同於往日的笑容,便問道:“你早知道了?”


溫客行這回倒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他道:“我也從來沒玩過這個,只聽別人說,放河燈的時候許的願望,如果心夠誠,便會成真的。”


一旁的張成嶺便問道:“前輩有什麼願望麼?”


溫客行反問他:“小子,我又不是聖人,你就沒有什麼願望麼?”


張成嶺才要回答,便又聽溫客行道:“可別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他就立刻將嘴脣抿得緊緊的,生怕說漏了一個字。


周子舒拿起面前攤子上的一個河燈,仔細瞅了瞅,又放下往別處走了。


溫客行便咦了一聲,道:“阿絮,你……不要麼?”


周子舒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道:“我去別處看看,那個不合我的眼。”他本來是不打算放這什麼河燈的,只覺得這東西虛無縹緲得很,若是心中有什麼願望,依靠這小小的河燈,不如依靠自己。可看那人的眼神……他又怎麼會不知道溫客行在想什麼,便又有點於心不忍,就想著,隨他的願吧。

周子舒兜兜轉轉,終是選好了自己的河燈,他挑的河燈顏色外形都極為樸素,倒也是符合他的性格。和他隔了幾步遠的溫客行和張成嶺此時也已經選好了中意的,便一同來到他身旁。

這放河燈可有什麼講究?”周子舒問溫客行。

溫客行看看他手中那盞小河燈,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笑:“講究倒不曾聽說過,若是有紙筆,倒是也可以將心中的願望寫下,放在這東西里,這麼說起來,這上面的燭火是不能滅的,若是在它漂遠之前燭火滅了,那願望可就實現不成了。”

張成嶺立刻失望地說道:“啊?那豈不是一陣風就能讓我的心願泡湯了?”

溫客行瞥了他一眼道:“別烏鴉嘴,現在可沒起風。”

此時河岸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天也完全黑了下來。有人已經給自己的河燈點起了燭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水裡,雙手合十許了願望。


周子舒他們也來到河岸邊。


三個人慢慢蹲下身,看著水裡那些越漂越遠的河燈出了神。那場景是極美的,漆黑的天幕下,一盞盞小船似的河燈分散在水面上,燈底漾起了一圈圈的水波,那水波慢慢消失,又因為新被放下的河燈而生出新的。水面上一片熠熠閃爍的燭光,幾乎要迷了人的眼。


溫客行將自己已經點好的河燈慢慢放入水中,又用手輕輕推了一下,而後閉上眼睛,在心中念著自己那唯一的願望。


周子舒側過頭去看著他,神情中竟帶了幾分說不明的意味,看到溫客行的睫毛動了動,他便將腦袋轉回去,默然不語地也學著溫客行將自己的那盞小河燈放到了水面上,而後竟十分認真地合上了眼睛,表情近乎虔誠。


一旁的張成嶺可怕自己那燭火滅了,護著小崽子似的將它輕輕地放到了水裡,又幾乎沒用什麼力氣地推了一把,這才雙手合十許了願。


周子舒許完願將眼睛睜開,便突然聽見溫客行叫了他聲。他轉過頭去, 眼前卻突然一暗——溫客行不知何時順來了一副面具,此刻竟是將那面具戴在了他臉上。


他透過那面具上雙眼鏤空的孔洞看到溫客行帶著一絲柔和的笑看著他,閃爍著的燭火映在他眼裡,照得他眼珠亮亮的,那其中的情意一絲不留地落在了周子舒眼裡。


他便有些不適,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溫客行卻突然隔著一層面具撫上了他的臉,那動作極輕柔,好像那面具不存在似的。


周子舒看著那人認真的模樣,垂下眼睛嘆了口氣,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等他再次抬起眼皮時,卻看到了一張放大的臉——溫客行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撫上他面頻的手微微抬起他的下頜,便隔著面具在他嘴脣的位置印下了一個吻。


周子舒驀地睜大了眼睛,可雙手只是搭在了溫客行的肩膀上,並沒有將他推開。這裡人很多,難免有人會注意到他們,更何況張成的


嶺那小子也還在,可……看著溫客行無比正經的模樣,他便下不了手了。


只是那麼片則,溫客行便放開了他,也不顧及他人眼光,拉過他的手便站起身來道:“阿絮,我們去別處逛逛。”


他抓著周子舒的那隻手溫熱而又有力, 彷彿就此不會再放開一樣。周子舒輕輕笑了笑,心中瞬間感慨萬千,只覺得自己方才的許願行為沒有也無的。


回頭看了看,周子舒發現張成嶺那孩子竟還杵在原地,眼睛閉得緊緊的,心道是什麼願望要許這麼久,便叫了他一聲。


張成嶺聽見他聲音便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對他道:“師父, 我方才將願望唸了一百遍。”


溫客行聽了便探過頭來,道:“你數得可真清楚, 你念那麼多遍做什麼?”


“因為覺得這樣實現的可能就大了些。”


“哦?那你可真傻,說幾次都是一樣的。”溫客行自以為聰明地道,卻不知,他自己,周子舒,連同那張成嶺,許下的願望都是同一個。


周子舒摸摸張成嶺的腦袋,安慰他道:“上天看在你那麼辛苦的份上,也會盡力幫你實現願望的。”


張成嶺便抬起頭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面露喜色道:“嗯!”


他們離開了那河岸,便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四處看了看。

周子舒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溫客行:” 你那面具是何時弄來的?”

溫客行極為自然道:“趁你不注意的時候順來的,誰叫那小販說我不識貨。”

周子舒便覺得,此人正經起來極為正經,無賴起來也極其無賴。


“等回去的時候,還了人家吧。”


“這可不行,上面可有我的”真跡”了。除非給阿絮你,不然不能給別人。”他這話說得無比流暢,完全沒注意到周子舒臉色瞬間變了。


能把話說得這麼讓他嘔得慌的,也就只有溫客行這貨了。

你自己留著吧……周子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溫客行道:“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這面具雖然不入他的眼,可以後看到,他便能清晰地記起今夜,這個於他而言,無比美好的夜晚。


山河令番外之《江南行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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