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婚內愛上45歲艾青,高瑛被判勞教,終成眷屬後艱難相守40年

文/潘彩霞

1955年,詩人艾青與第二任妻子韋嫈結束了16年的婚姻。戰火紛飛時不離不棄,和平年代裡卻出現裂痕,長達5年的離婚官司讓曾經相愛的兩個人心力交瘁。

法院判決離婚時,生性好強的韋嫈撂下狠話:“我要叫你不得安寧!”

當時的艾青並未料到,韋嫈竟然說到做到。

因婚內愛上45歲艾青,高瑛被判勞教,終成眷屬後艱難相守40年

艾青與前妻韋嫈

離婚後,對於愛情和婚姻,艾青有了新的憧憬。

那時,中國作協院裡,每天都會做工間操,他經常站在辦公室窗前,一邊吸菸一邊觀看。

有一天,工間操隊伍裡,多了一位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姑娘,她身段優美,動作標準,艾青不由地看呆了。

此後,每天同一時間,他都會站在窗前悄悄欣賞。工間操一結束,他便悵然若失。

幾天後,艾青發現,那位姑娘換了位置,她的目光還不時掃過二樓視窗。很顯然,她發現了他!可是,不管她換到哪,他的眼睛就情不自禁跟到哪。

姑娘是人事科的高瑛,那年22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剛剛和丈夫譚誼從東北來到北京,一同調入中國作協。

外人眼裡,一家人是多麼幸福,殊不知,高瑛正深陷痛苦。在一場被欺騙的婚姻裡,她獨自掙扎著。

是啊,太年輕,18歲時,她就稀裡糊塗地嫁給作家譚誼,後來才知道,他在鄉下,還另有妻兒!

高瑛提出離婚,怎奈譚誼不同意,他們又剛剛調入北京,事情就暫時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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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瑛

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們分室而居;同在中國作協工作,高瑛也總是一個人,從不與譚誼同進同出。缺乏真誠的婚姻註定難以長久,她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沒想到,做過舞蹈演員的她,工間操的一個轉身,一個回眸,卻點燃了艾青的激情。

詩人的情感難以遏制,艾青開始找機會和高瑛聊天,他藉故請她看電影,還請妹妹做擋箭牌,約高瑛一起去逛頤和園。

然而在高瑛眼裡,艾青是“龐然大物”,早在哈爾濱行知師範讀書時,她就從課本上讀到過艾青的詩歌《賣藝者》,他曾令她景仰,令她浮想聯翩。

可當大名鼎鼎的詩人走入自己的生活時,高瑛卻猶豫了。

她是真誠坦率的,在頤和園,她和艾青的妹妹邊走邊聊,並把自己的婚姻狀況和盤托出。

一旁的艾青聽了,心事重重,一邊抽菸一邊在林間踱來踱去。

此後,高瑛卻是輕鬆了。艾青是她的偶像,年齡又是父輩級的,她對他,只有尊敬和崇拜。她想,這下,他總該死心了吧?

可是沒想到,一次吃飯時,艾青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明天上午9時,我在崇文門內春明食品店等你,你一定要來。”

因婚內愛上45歲艾青,高瑛被判勞教,終成眷屬後艱難相守40年

艾青

那晚,高瑛徹夜難眠,她設想了艾青的種種壞處,她不相信一個“大詩人”會愛上她這樣一個“小幹部”,害怕自己還沒有“從失敗婚姻的坑裡爬出來”,馬上就“掉進另一個坑”。

她不知道,艾青這廂,也是矛盾著的,妹妹雖然對高瑛評價不錯,說她“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人很直爽,性格開朗,長得也叫人喜歡”,但是同時也告誡他,“不要再接觸,她還沒有離婚,會有麻煩”。

可是陷入愛情的人,哪裡管得了這許多?

感謝勇氣吧,這一會面的結果是,艾青說: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愛上了你,在你知道了的時候,我瞭解了你。如果開始我知道你結婚了,我就不會有非分之想了,我會接受我妹妹的忠告。如果你的婚姻美滿幸福,我也不會奪人所愛。”

坦誠的表白打動了高瑛,她的答覆是:“如果我加你,等於苦海,我們都不要往下跳了;如果你加我,等於難逢的幸福,那麼我們就得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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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與高瑛

咳嗽與愛情,無法掩飾。高瑛變得開朗快樂,那甜蜜的幸福,連傻瓜都看得出來,何況,譚誼一點也不傻。他跑到單位告狀,說艾青勾引有夫之婦,破壞了他的家庭。

在五十年代,這無疑是一條爆炸性新聞。

高瑛被隔離審查,突然調離。組織也找艾青談話,不少人主張開除他的黨籍。

那段時間,艾青倍受煎熬,既不知道高瑛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們的命運會怎樣,短短几天,他的精神都快垮掉了。

一個偶然的機會,艾青從《人民文學》編輯談家芳那兒知道了高瑛的去向。他託談家芳給高瑛捎話:“我愛你,無論事情發展到哪一步,我都會負責到底。”

一個大詩人,拋開名譽不顧地位,這飛蛾撲火的壯烈,讓高瑛的心堅定了。

可是,高瑛不敢寫信,怕給艾青“罪加一等”。聰明的她想到一個辦法,翻開托爾斯泰的小說《家庭幸福》,在這些句子下面,她劃上了紅色的波浪線:

“她會真愛他,所以願意作他的妻子,相信他的生活會重新開始。”

“縱然令我面對全人類的譏笑,我要親口對他們說:‘我愛他’。”

“我在思念中,便愈和你接近……”

還是通過談家芳,書回到了艾青的手裡。

看著那些特殊的“情書”,艾青的心終於踏實了,兩人的感情越來越熾熱。

而此時,等待他們的,卻是法院的傳票――譚誼告上了法庭。

高瑛被判勞教半年,監外執行。但同時,她也拿到了離婚判決書,她與艾青,百感交集,相擁而泣。

“轟轟烈烈愛一場,哪怕短點沒關係。沒有愛的婚姻就是一場慢性病。”1956年3月27日,在艾青46歲生日這天,23歲的高瑛與他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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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與高瑛

不料,幸福的日子還未及細細體驗,災難就不期而至。1957年,因為說了幾句公道話,艾青成了“大右派”,成了“反黨集團”的一分子。

在大庭廣眾面前,艾青被指責“生活腐敗”,《中國青年》雜誌還特意發表了一篇《新時代裡的寄生蟲》,質疑他和高瑛結合的動機。

隨後,他被開除出黨,撤銷一切職務。

艾青精神崩潰,瘋了。他半夜從床上跳起來,用頭撞牆,大喊大叫;坐在三輪車上,他神志恍惚,伸手就打車伕的屁股,一邊大喊:“你說我反黨嗎?你說我反黨嗎?”

清醒的時候,他就抱著高瑛哭:“高瑛呵,做人太難了,我真想去做鬼!”

每次,他問她:“高瑛啊,你嫁給我後不後悔?”她總是說:“我無怨無悔,嫁你嫁對了。”

那些日子,高瑛呵護著艾青。為了不讓他再受刺激,她每天去門口等報紙,然後仔細檢查一遍,只要看到“右派”這些字眼,就趕緊扔進垃圾箱。

單位開大會,讓她檢舉揭發,她鎮定地說:“我沒法和艾青劃清界限,更不能和艾青離婚,為了純潔團的組織,我自動提出退團。”

跑回家中,高瑛的情緒終於失控,她抱著艾青大聲痛哭:“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著你。要死,咱們死到一塊!”

雪上加霜的是,艾青的前妻韋嫈也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她告上法院,控訴艾青和高瑛虐待他們的孩子,要求撫養四個孩子,並提出高額的撫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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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韋嫈與他們的孩子

艾青不堪其擾,高瑛勸他:“你要儘量滿足她的要求,我們現在只求過平靜的日子。”

可是韋嫈不肯罷休,他們被下放新疆,她的信就跟到新疆。攻擊、謾罵再加上勞動改造,艾青形容枯槁,疲憊不堪。

高瑛心痛不已。她拿起筆來,寫了長達13頁的信,一式兩份,分別寄給韋嫈現在的丈夫和他們所在的單位。

生活終於平靜了許多,艾青重又燃起創作的激情,完成了長篇報告文學《蘇長福的故事》,以及長篇小說《沙漠在退卻》的初稿。

理解和體貼的別名,應該就叫愛情吧,可是愛情的考驗,遠遠沒有完。

不久,更大的暴風雨來了。

艾青和高瑛被押送到號稱“小西伯利亞”的農場,住的是地窩子,身材高大的艾青連腰都直不起來;在戈壁灘特有的嚴寒裡,他每天揮動丁字鎬,把廁所坑裡的冰塊搗碎,再一塊一塊清除出來。

長期住在陰冷潮溼的地窩子裡,又加上營養不良,艾青的右眼失明瞭。

不論到哪裡,高瑛都緊緊地牽著他的手。艾青深受觸動,在詩中,他有感而發:“朝著光走的時候,不要忘記後面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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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艾青與高瑛在上海

為了給艾青增加營養,高瑛將連隊扔掉的羊蹄、凍死的小豬拾回來,忍著腥味剔毛、破肚;

孤身走在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拾柴,為給自己壯膽,她就大聲歌唱,可是唱著唱著就哭了。

無邊的痛苦獨自承受,在艾青和孩子們面前,高瑛從不悲觀。她把自己站成一堵牆,為他們遮風擋雨。

21年漫漫長夜,“咬著牙跺著腳活過來了”,天終於亮了。

1978年,艾青以詩歌《紅旗》《魚化石》重返詩壇,得到平反後,正式調回北京。那時,他已經是個滿身病痛的古稀老人了。

生活步入正軌後,高瑛和艾青一起去浙江探訪故居。院內,藤蘿緊緊纏繞著柏樹,高瑛睹物思情,脫口而出:“屬你最多情/愛上了誰/就和誰纏綿一生。”

艾青連聲叫好,動情地說:“我們就這樣永遠擁抱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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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與高瑛

重獲尊嚴和自由,艾青又在詩壇大放異彩,創作進入新的高潮,榮譽接踵而至。

“我三生有幸,找到了你這個好老婆。我這輩子無法報答你,等我下輩子給你當牛馬吧!”

1996年5月5日,艾青走了,帶著他們死生契闊的愛情。

此後,高瑛開始寫詩,每逢艾青生日、忌日,她用詩歌寄託哀思:

“在玉蘭花開的三月/你踏著月光回家吧/看看不盡思念的我/也看看盛開的玉蘭花。”

在夢裡,他們無數次重逢。2003年,高瑛完成了《我和艾青的故事》。

如今,雖已耄耋,但她的筆仍未停下,只要活著,他們的故事,她就會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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