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她

夢見過她,夢中的她身體變得乾瘦,像一具木乃伊,抱在懷裡,輕的沒有重量。我便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拼命地哭,撕心裂肺。哭著哭著,從夢中驚醒,抹去眼角淚水,心中像被掏空般難過,似乎夢中一切就是剛剛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那麼真切、清晰。

她十八歲一枝花。我記得她最早的模樣時便就沒有很驚豔,但卻稜角分明,看得出當年也是出水芙蓉。所以我總愛跟她開玩笑:“因為你這麼美,所以我才那麼好看”。她便開心得合不攏嘴。

她總愛跟我說她以前的那些事。那時候很窮,她是童養媳,沒有上過幾天學,六、七歲大的時候便在他家裡幹農活了,很苦。天沒亮就起床了,幾個孩子,挑著半腰高的糞桶,年紀小就幾勺幾勺的開始挑水澆地,幹到太陽下山。幹完活,去吃飯,一大夥人,圍著一個大鍋,鍋裡煮著一大鍋的粥,一鍋水,一把米,給她舀了一碗,只有水,沒有米,日子苦得很。幹活的時候,還被她們罵,有次被他聽到了,他很生氣,一把把那個人給推到了。她說,看她的手相,要是她讀過書,必是當官的料。我很愛聽她講她的故事,特別是她和他的這段,我覺得很浪漫,很是羨慕。但我不敢讓她多講,每次講,她眼角必會泛起淚水。

印象中,她很迷信,總是在求神拜佛,還神祕兮兮的,經常說一些很離奇的、我聽不懂的話。她總說晚上會經常做夢,老是夢到一些人跟她說了一些奇怪的話,然後要她怎麼去做。所以她就按照夢中所說的去做了。但我一直都覺得那樣很奇怪。直到我看到一本書,我才明白,原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信與不信,便是思念與不思念之間。

以前,我總是很黏她,時常抱著她的大腿,她說把她抱得活都幹不了了。她去幹活時,我傍晚總會站在門口等她回家。天要是黑了,她還沒到家,我便開始哭,擔心她是否會有什麼意外,一直哭到遠遠看見她的身影為止。

一直記得她的頭髮是烏黑的,直到某一天回去,看見她一頭的花白頭髮,我才明白,她是真的不再年輕了。現在回去,她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她了,跟那個她相差太多,變化之大,讓我難以接受。

願那一天晚些晚些再晚些到來吧,等到我能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事情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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