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昔,經歷才能成長

今天是清明,想起了小時候,喜歡去上墳。

那時候不懂那麼多的念想,只知道,跟著大人去上墳,一路的花花草草,泥土芳香。

添幾掀新土,嗑幾個頭,聽大人們哭幾嗓子,剩下的點心和菜都進了娃娃們的肚子裡。

如今,時過境遷,現在的孩子喜歡過清明,有時候是因為可以放一天的假期。

長大了,才知道,原來,有許許多多的思念,是無處安放的。

這個冬天終於過去了,也如願的迎來了春暖花開。

這個清明節沒有下雨,也就少了一點點悲傷的色彩。

有很多很多的時候,覺得自己,不像個90後。

心態不年輕。

喜歡小時候。

那些苦的日子,終於熬過去了。

這幾天,因為疫情封國,大家在忙著搶米搶面。

怕沒得吃,怕餓著。

畢竟,我們這一代人,沒有經歷過饑荒。

但是,好像小時候,也沒有富裕的天天吃白饃。

小時候的家裡,是真的不富裕。

印象中,記事起,爸爸在好遠好遠的地方打工,一年半載見不著一次。

那時候,連座機都沒有。

最盼著,是爸爸的書信,雖然還不認識幾個字。字寫的歪歪扭扭,還有錯別字,卻也知道,那裡面的字字句句,都寫滿了對家的牽掛。

他需要做好久好久的火車,總會帶回家這裡見不到的吃的。

那時候第一次見桶裝的方便麵,原來這麼好吃。

第一次吃橙子,他從南方的城市揹回來了半袋子。

家裡沒有壯勞力,家裡家外,重活累活都是媽媽一個人。

上學起,我就幫著媽媽下地幹活,拔草鋤地。

那時候,羨慕哥哥姐姐的放學時光,她們可以做遊戲,跳繩,玩彈珠,而我,卻經常是一個人,揹著尼龍袋子,去地裡拔草餵羊。地裡的草,幾乎都淹沒了我小小的的身高。

那時候特別討厭暑假,喜歡寒假。

是因為暑假要乾的活特別多。

而寒假,沒有多少農活,卻還有了很多好吃的。

整個暑假的記憶,好像都是拔草,鋤地,放羊的節奏。以至於,手上都有像大人一樣的繭子。

跟著大人去地裡給玉米施肥,天氣很熱,熱的臉通紅通紅。吃一塊冰棒就高興的不得了。

收小麥的時候,幫著媽媽捆麥子,拉車子,肩膀上勒的全是紅印子。

天旱澆地的時候,陪著媽媽在地裡熬夜,四周黑的嚇人。

印象中最深的,是凌晨兩三點,因為看不清路掉水裡,渾身凍的厲害,大半夜的點了秸稈在地裡烤火。

掰棒子的時候和大人比賽,一個不小心,手腕就脫臼了。

反正小的時候老受傷,到現在,一陰雨連天的就疼得厲害。

一直上了高中,學業多了,才不怎麼幫家裡幹活了。

其實做農活也有很多快樂的時候,逮蛐蛐,烤螞蚱。

放羊的時候還可以拿個罐頭瓶子,放點饅頭屑煎餅渣就逮好多小魚。腳被玻璃渣子渣的血淋淋的,回家又免不了一頓罵。

夏天的晚上也不嫌累,也不怕黑,跟著姐姐們去地裡找知了狗賣錢。賣了錢,第二天就換成了冰棒和巧克力面。

那時候,家裡房屋漏雨,和媽媽最害怕六月。

陰雨綿綿的六月,地面潮溼,晚上媽媽都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就怕下大雨的時候,房子塌了。

那時候吃的,最喜歡的是切點蔥花,刮一勺子大油,泡個煎餅,別提有多香了。

如今,生活好了,卻再也吃不出那時候的味道了。

後來,長大了些,爸爸不出去打工了,開始了他的創業。

算算,他幹了好多好多的工作,開過拖拉機,澆過地,幹過泥瓦匠,養過豬,餵過兔子,賣過燒餅,炸過油條。

他開拖拉機,有時候就帶著我,碰到查車的,我爸說,你快哭,你一哭警察就心軟了放咱走了。

他澆地,過年就帶我挨家挨戶的要賬。

他倆去工地幹泥瓦匠,放學了我在家燒水等著。

他養豬養兔子,我放學了就去打草,週末陪他去磨飼料。

有一次,因為放學去打草喂兔子,忘了帶鑰匙。

草打來了,進不了家,喂不了兔子。自己從後院姐姐家爬著房頂進了我家。

爸媽回來,向他倆炫耀我的功勞,卻換來了老爸一頓胖揍,摔死了咋辦?那時候,上小學三四年級吧。

最喜歡,爸媽賣燒餅,炸油條,因為幫不上忙,還有吃的。

現在網上流行說,周圍安全的時候爸爸不安全,爸爸安全的時候周圍不安全。

小時候我爸帶我去姥孃家,騎自行車倆小時,我坐在後面,爬坡的時候他搖搖晃晃,把我甩地上,他跑老遠了都不知道。

他對我特別嚴格。考試考不好必定沒有好果子吃。

小時候真的是體弱多病。夏天的時候,面板過敏的厲害,天天晚上,我媽給我撓背撓的血絲呼啦的。

上學的時候,冬天就咳嗽的厲害,也沒少讓家裡花錢看病。

現在,終於不用他們擔心了。

後來的後來,我有了妹妹,任務重點就成了看孩子。

揹著妹妹東家去了西家逛,大街玩夠了就去爺爺奶奶家,蹭吃蹭喝。

爺爺奶奶家有個大果園,是我們的兒童樂園。

蘋果,桃,山楂,核桃,栗子,櫻桃,葡萄,梨,好像有吃不完的瓜果一樣。

也會走很遠很遠的路去賣水果。

我們喜歡那個大果園。

春天的時候打農藥,刨地,澆地。

奶奶會摘了春芽,洗乾淨,搓上鹽,存起來,夠一大家子吃一年。

這時候,在醃一罈子鹹雞蛋,到農忙的時候吃,正好香的流油。

夏天的時候,圍在院裡吃涼麵。井裡打一桶水,黃瓜絲,紅鹹菜,麻汁兒蒜泥,一人一大碗,一盆子麵條就光了。

秋天是最忙的,爬樹摘蘋果,山楂,一框框的,用手推車往外運。

冬天的時候,擠在小屋裡吃火鍋,看電視,分糖瓜,嗑瓜子。

也會爬到光禿禿的樹上,比誰爬的高。

下了大雪,會跟著大人帶著黃狗追兔子。

爺爺心血來潮的時候,會把他珍藏的軍裝和軍功章拿出來讓我們看一看。

爺爺當過兵,那一身軍裝,洗的乾乾淨淨,疊的整整齊齊。

那些軍公章,一塵不染。

那些相片和書信筆記,被放在一個小匣子裡。

奶奶說,你看,這個是你爺爺和朱德的合照,那時候朱德才剛當兵沒多久。年輕時的爺爺,瘦小且清秀。

後來,爺爺因為被陷害回鄉,娶妻生子,卻不甘心的找了組織很多次。

小匣子裡的車票一摞一摞,南京的,青島的,都是幾分錢幾分錢的。

爺爺從來沒說過這些事情。

他總是自己一個人回憶這些事情。

找了很多年,找了很多次,上頭沒有回信,他收起了那些車票,就再也沒出過遠門。

有一次,聽著收音機裡報道著一件毛澤東時期的新聞,他哭了。

收音機報道的是,受冤平反的新聞。

他喜歡聽收音機,夏天的時候帶著他的收音機巡視整個果園,就好像,一位將軍守著他的士兵,巡視著他的隊伍。

他喜歡中山裝,載著滿園的收穫去趕集市。回來的時候,總會有別樣的零食分給我們。

奶奶說,爺爺胸前的疤,是開水燙的,像一朵嬌豔的玫瑰。

爺爺有一個晚娘,小時候吃了很多苦。

考大學那年,他走的乾脆,跟隨著奶奶的腳步,一起走了。

我們,收起了他的寶貝,連同他未完成的夢。

後來,那個小屋夷為平地,那個果園,變成了寬敞的大馬路。

連同有些童年記憶,也被碾壓的不留餘地。

那一年,爸爸在家呆了兩三個月,我高考之後進了工廠做了一份臨時工的活。

大夏天的,在棉紡廠裡的烘乾上,室內四十度的溫度,白班,夜班。

拿到人生中掙的第一筆錢,給家裡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添了新。

那一年的高考不理想,我卻不想在復讀。

爸爸揹著重重的行李把我送去了大學。

開學後,他的工作開始步入軌道,吸菸越來越多,頭上的白髮越發明顯。

還記得剛開始那會兒,他沒有多少錢可以週轉,我的生活費,有一個月都是借的宿舍同學的。

整整十年過去了。

也算是慢慢的,把苦都熬成了甜。

僅此,回憶,紀念。

願,以後,安好。

––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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