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促進:兒童閱讀的方法與目的

劉莘是一位哲學教授,卻是我在兒童教育領域見到的用心最誠、用情最真、用力最深的一位專家。我不知道具體什麼原因,促成一位研究政治哲學的教授轉向兒童教育、一位羅爾斯《正義論》的研究者成為“劉教授經典導讀”叢書(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的作者,不過,我在閱讀時感受到了叢書背後思考的力量和愛的力量。

兒童閱讀推廣在中國已有數十年,最初在民間由一些父母和教師發起,他們看到了閱讀的基礎作用和對兒童成長的幫助,藉助繪本等新型圖書發力,同道者越來越多。聲音漸大之後,政府開始提倡“全民閱讀”,通過一系列政策引導閱讀氛圍,形成了民間和政府的良好互動。

不過,有些兒童閱讀把素質教育倡導的理念,變為了應試教育的一部分。例如,提倡學生的語文學習不要只讀教材,應該閱讀更多整本書的經典名著,這本身沒有問題,但是很快就有“熱情”的商業機構進來,討論“我們應該如何檢測學生的閱讀效果”,最後想到的辦法就是出題考試,比如:舒克把貝塔帶到天上,與什麼鳥展開了激戰後見面的?孩子的閱讀量似乎大了,但這種以細節性、事實性的記憶為主的題目,這樣以推廣“整本書閱讀”“大語文”為名進行的測試,反而挫傷兒童的閱讀興趣,把他們的閱讀重點引向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這時我們再回來想想推廣閱讀的初心,才猛然發現:不對啊,我們當時不是為了鼓勵孩子閱讀嗎?可是為什麼越推廣,孩子的閱讀興趣越弱呢?

我們不禁要為這樣的兒童閱讀潑點兒冷水。可是這冷水又不能潑得太多,因為鼓勵教師跨越一本教材進行教學並不容易。路在哪裡?劉莘教授的這套書給了我們方向,那就是封面封底一直出現的八個字:經典閱讀、思維促進。“語言是思想的工具”,圖書是書面語言的呈現,圖書的閱讀就是對思想的吸納和整合。所以,閱讀力、寫作力本質上是思考力,兒童閱讀不只考查學生對故事情節的再現,更應該考查學生的思維是否得到提升,而提升的標誌是思維的深度、速度、銳度、角度、清晰度、流暢度等。如果學生讀完一本書一片茫然,只記住若干情節,那就叫“讀死書,死讀書”。

劉教授在書中強調“深度閱讀”。所謂“深度閱讀”,是建立在思維發展基礎上,把孩子的閱讀帶向深度思考的空間。由此,我們在《愛與思:兒童文學經典解讀》一書對《小王子》的閱讀提問中,絕對看不到“小王子一共拜訪了幾個星球”之類的題目,而是這樣的題目:對於小王子見過的五類有缺點的大人,你最害怕自己成為其中的哪一種人,為什麼?在五種無趣的人中任選兩種,給他們編一個小對話,使他們之間的對話越搞笑越好。

這樣的題目不但把學生的思考帶向深入,而且充滿了趣味性和實踐性。

《〈論語〉引導:進入孔子的精神世界》不是《論語》的註釋,也不是孔子的傳記,而是帶領讀者回到孔子的時代,走進孔子內心,把中學生們從文言文背誦的恐懼中拯救出來。《歸去來兮:安徒生的童話世界》則主要是對安徒生的經典童話進行了哲學解讀。作者強調安徒生童話的人文主義底色,提出了以安徒生童話做人工智慧時代的人性試金石,讓兒童文學的研究者也感覺角度獨特。《宇宙的真理:劉慈欣科幻文學解讀》則對劉慈欣科幻小說的宇宙觀進行了深度解讀,目的仍然是促進思考能力。在文後,作者甚至還為《流浪地球》續寫了故事《鄉關何處》,也讓大家看到了哲學家的文學風采。這套叢書涉及古今中外,內容龐雜,但在我讀來目的只有一個:用經典作品促進讀者思維能力的提升,拒絕淺閱讀,拒絕讀而不思。

我和劉教授認識四年,每年總有兩三次見面機會,也總有機會面聆他對教育的理解,心中常生出“相見恨晚”的感慨。此套書的出版,算是劉教授這些年奔波中小學校推廣兒童閱讀的一個總結,其內容既適合成人,也適合學生——特別是那些不甘被刷題填滿時間的中小學生。

(作者:王林 系兒童閱讀推廣人)

責任編輯:曹金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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